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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圣主完（第2页）

走……啊……

然后没声了。

只剩下卷帘门那一侧密密麻麻的咔哒咔哒声，关节错位的响动汇成了一片嘈杂的白噪音。

陈默没回头。

林涵也没回头。

四个人——林涵、陈默、阿雅、小彤——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冲过了最后两百米。牌坊出现了。牌坊底下那两盏大灯笼此刻已经暗得像两团将熄的炭火，但牌坊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老式巴士，车门敞开着，里面的灯亮着——白色的、稳定的光。

巴士里的光是暖白色。不是红灯笼那种妖异的红光，是正正经经的日光灯，干净得像医院走廊。车门台阶上铺着深灰色的防滑垫，干干净净的。

上车上车！陈默推着阿雅上了台阶。

林涵最后跨进车门的时候，一只暗红色的手从牌坊柱子底下的阴影里猛地伸出来，抓向他的脚踝。他半只脚已经踏进了车门，那只手攥住了他的鞋跟——

他用力一蹬，把鞋踢掉了。

光脚踩在巴士防滑垫上的那一刻，车门地关闭了。那只暗红色的手被门夹断了半截手指，断指落在台阶上，抖了两下，化作一缕黑烟散了。

巴士启动了。

引擎声很安静，像一辆普通的柴油大巴。车身平稳地往前驶去，穿过牌坊，穿过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

林涵趴在最后一排的座椅靠背上往外看。雾里的街道正在远去，那些红灯笼一盏一盏地熄灭了，像有人沿着街道一路掐灭了整条灯串。最后一盏灯暗下去的瞬间，他隐约看到了中央广场方向那座石像的轮廓。石像的两颗红宝石眼睛正对着巴士的方向，但没有追上来。

它出不了雾。

巴士穿出了雾帘。

阳光猛地灌进来，刺得所有人同时闭眼。林涵感觉到右臂上一阵剧烈的灼痛，低头一看，那块烫伤的皮肤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快结痂、脱落、愈合。新的皮肤粉嫩嫩的，跟周围旧皮一个色差。

副本结束。

阿雅光着一只脚，脚底的伤口在快愈合，但她已经累得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小彤躺在陈默膝盖上，呼吸均匀地睡着。陈默靠在窗玻璃上，眼镜歪了半边，镜片上有裂痕。

林涵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他的手机了一声，屏幕亮了，备忘录自动跳出来，上面多了几行他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打过的字：

黑暗气浓度与存活人数负相关。死亡人数≤3时雾气可控。＞3时幻觉爆临界。共同任务完成不等于安全，仍需规避最终围堵。周哥：牺牲。李壮：即死。高辉：诱饵触。剩余4人。

潘库宝盒：带回。符咒碎片：已回收，但副本结算时自动剥离。不携带出本。

他看完最后一行，现口袋里的五块玉符已经不在了。只剩那枚潘库宝盒的铜牌还温温热热地贴着他胸口。

陈默从旁边探过身来：你的论文——

代价那一章，我想到怎么写了。林涵睁开眼。

怎么写？

代价不是算出来的。他看着车窗外快倒退的公路，田野、树木、远处的城市轮廓，代价是别人替你付的。你算出来多少人会死，那只是数字。但你看到数字对应的人死在你面前的时候——

他没说完。

陈默没有追问。

阿雅靠在小彤旁边，两个人蜷成一团，脑袋抵着脑袋睡着了。陈默也闭上了眼睛，眼镜歪在鼻梁上，呼吸渐渐平稳。

林涵没睡。

他安静地坐了很久，然后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信号有了。他在搜索框里输入肯德基，加入购物车——全家桶，加辣翅，再加一份葡式蛋挞。结算。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学着旁边三个人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阳光暖融融地铺在脸上。黑色巴士在笔直的公路上平稳行驶，把那片浓雾封死的唐人街远远地抛在了身后。车尾排出一缕干干净净的白烟，风一吹就散了。

等红灯的时候，他听见坐在前排的陈默梦呓般嘟囔了一句：……下回别带鸡翅进副本。

林涵嘴角动了动。

他什么也没说。

但整个车厢里，四个人都在同一片阳光底下，安安静静地呼吸着。巴士继续往前开，往那个还有辣翅和论文的、普普通通的世界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