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把竹简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石案上。那卷竹简在案面凹槽里的一声嵌了进去,严丝合缝,像原本就该在那里。与此同时,他视网膜上的任务界面更新了——共同任务进度条从线索33跳到了物品已取得:是,然后整行字变成了亮金色。
完成了。他说,共同任务的取得札记已经判定完成。下一步是放回前厅石台——
暖阁的门板被从外面撞了一下。那撞击力大到整扇门框都向内凹陷了几寸,门栓上的铁扣直接崩飞了一只,贴着周倩的耳朵擦过去钉在了墙上。
风暴升级了。刘莽顶住门板,后背上刚结痂的伤口又裂了,血顺着裤腰往下淌,比前两次都猛——这地方在我们进来之后留下的所有痕迹。现在札记被动了,等于触了全域的攻击机制。
风从门缝底下灌进来,带着碎石和木屑,打在小腿上一片火辣辣的疼。暖阁北面的窗户玻璃同时炸裂了,碎玻璃被风卷成刀刃般的飞片在室内横冲直撞。苏晚用身体挡在周倩前面,碎玻璃在她后背上划了几道浅口子。
前厅!林涵喊道,不能在这儿待了。札记必须放回前厅石台才能结束副本——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刘莽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的天色。天彻底黑了,但不是正常的夜色——整片天空像被一只黑色的大手捂住了,透不出一丝星光。风在院中形成肉眼可见的涡旋,把碎石和断枝卷成一个个旋转的柱子,东倒西歪地游走。
就是现在。林涵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把竹简重新塞进内袋捂好,一把推开暖阁的东门。风劈面砸过来的力道让他在门槛上顿了一步,脸颊被一粒指甲盖大的碎石擦出一道血痕。他没有停,猫着腰冲进了院子。
身后四个人鱼贯而出。刘莽断后,苏晚架着周倩,小伍跟在中间。五个人顶着能把人压弯的风压,沿着回廊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向前厅挪。风在院子里打旋,每一次涡旋经过都会把他们刮得踉跄一步。周倩的拐杖在第三次被风扫过的时候脱了手,整个人朝左侧栽倒,被苏晚一把捞住扛在肩上。苏晚自己的右臂旧伤在承重时疼得她整张脸都扭曲了,但她没有松手。
前厅的朱红大门在望了。但林涵在前厅门口停住了——门槛还在那里,那道死了赵哥的门槛。他记得清楚,大门不可进出,门槛为界。但如果把札记放回前厅石台凹槽,就必须进到前厅里面去。
从侧面进。周倩在苏晚肩上喊了一声,月亮门!之前赵哥死的时候我看了,偏厅那扇月亮门通向侧院,侧院和前厅有回廊相连——走侧门可以不跨正门门槛!
林涵立刻调转方向。他们绕到前厅东侧的月亮门前,门扇半开着,风把门板吹得来回撞墙,出啪嗒啪嗒的节律声。五人挤过月亮门,顺着回廊绕了半圈,终于从侧面的槅扇门钻进了前厅。
前厅和记忆中一样。长案还在,案面中央那方凹槽还在,边缘刻着那圈细密的小字。但厅内的地面上多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水渍,从赵哥死的那块青石板缝隙里渗出来的,洇了满地,像一整片湿漉漉的暗色花斑。
林涵冲到石台前,把竹简从怀里掏出来,对准凹槽放了进去。
的一声,和听风阁书案上一样的严丝合缝。竹简嵌进凹槽的一瞬间,整座前厅的地面震了一下。然后长案表面那层灰色的积尘全部被震落了,露出底下一整面光滑如镜的石面。石面上浮现出一行字——
《御风札记》归位。副本主线任务完成。
紧接着,第二次震动。这一次从地下深处传来的,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轰鸣。前厅正门那两扇朱红色的门板同时在向两侧滑动——那道不可进出的门槛,正在一寸一寸地沉入地下。
门开了。刘莽说。
门外的戈壁滩上一片漆黑,风还在呼啸,但门的开启似乎在风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前厅里的风压骤降,空气重新变得可以顺畅呼吸了。
林涵站在石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卷竹简安静地嵌在凹槽里。他已经听到了脑内传来的声音——副本关键任务完成,副本将在次日o8:oo结束,车辆将于前门准时到达。
他抬起头,看向厅外那片被风撕裂的黑色天幕。风嚎之馆在旋转,在颤抖,在出一种低沉的、像是终于等到解脱的叹息。四面墙上的灰泥正在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被风蚀了一百年的砖头。枯槐的枝条被吹断了几根,啪嗒啪嗒地砸在院子里。
刘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人并肩看着门外那个黑黢黢的世界。
还有十三个小时。刘莽说,这地方撑得住吗?
林涵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刚才抱竹简时蹭上的灰,竹简本身的温凉触感还残留在掌心。他慢慢攥了一下拳。
把门关上。他说,最后一次了。
前厅的门重新关上之后,风嚎之馆进入了一种古怪的平静。
那两扇朱红大门在石台嵌入札记之后缓缓滑回原位,门槛重新从地下升起,严丝合缝地封住了出口。厅内的风压降下来了,四面墙壁不再抖动,连地面的青石板都不再渗水。整个前厅像一只合拢了嘴的巨兽,安静得只能听见五个人粗重不均的喘息声。
但林涵知道这只是表象。他站在石台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卷嵌在凹槽里的《御风札记》。竹片入手依旧温凉,但边缘多了一丝极细微的振动频率,像有一根无形的琴弦从竹简内部往外绷着,随时可能崩断。
为什么门又关上了?小伍蹲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他的声音又轻又细,像风一吹就要散,任务不是完成了吗?
完成了,但副本没结束。林涵把目光从竹简上收回来,环顾前厅。车辆o8:oo才会到。在这之前,我们还在副本里。而这地方的规则在变——札记归位之后,原定的机制被了,但鬼物不会因为任务完成就放过活人。
苏晚把周倩扶到长案旁边的青石阶上坐下,自己也靠着柱子滑坐下来。她右肩的伤口已经不再大量渗血了,但衣服上那片暗红色的洇痕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胸口,干涸成一块硬邦邦的壳。她用左手解开右臂上的布条重新勒紧了一圈,勒到伤口边缘的皮肤泛白,才松开手。
车要早上八点。她喘了口气,还有整整十三个小时。
十三个小时里这地方会生什么?周倩问。她坐在石阶上,左踝的肿胀已经把裤管撑得绷紧了。她用从楼里带出来的那卷信笺垫在伤处下面,把腿放平。
林涵沉默了两秒。他低头看着石台表面那些被震落灰尘后露出的纹路——石面上有一幅浅浮雕,刻的是一阵风穿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但风里画着人脸。一张一张的,从风的漩涡中浮现出来,模糊的五官,张开的嘴。那浮雕的线条很浅,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楚,但林涵用手指摸了一遍轮廓之后,确认了那些的数量——七个。
七张脸。和最初进入副本的人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