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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芭莎16（第1页）

就在这时候，石台表面那些水光组成的眼睛图案全部睁开了。每一个刻痕里的眼睛都在光，瞳孔的部分凝聚成了小小的蓝色光点，所有的光点同时锁定了三个方向——我的心脏、刘燕的额头、张伟攥着笔记本的手指。

那些光点照到的地方，皮肤上留下一小块短暂的凉意印记，眨眼就消失了。

芭莎在标记我们。我说，三个都中了。祂在加。

加什么？张伟问。

加我们的规则触时间。刘燕替他答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额头上那一小片正在消退的凉意，赵敏被标记之后三分钟就死了。王强被标记之后……她顿了一下，大概几个小时。

我们时间不多了。我从石台边上站起来，共鸣的核心频率已经稳定了。再等一会儿——等那些符文全部亮起来，仪式就完成。

穹顶的滴水在加，每一滴水落下来都带着芭莎的声音碎片。那些声音还在模仿，但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清晰完整了——碎片化的单词和音节混在水声里跳来跳去，像一盘被打碎的磁带在断断续续地播放。……涵……回来…………救……水…………别停……别走……

我站在石台面前，看着那些符文一条一条地依次点亮。从外围向中心，从波纹到眼睛到最深处那些看不懂的古老符号，蓝白色的光芒在整个石台表面流动、汇聚、积蓄。

张伟在后面喊了一声：

我扭头。大厅出口方向的岩道里涌进来了一截浑浊的水流，从洞口灌进来的，流很快，在几秒钟之内就覆盖了整条岩道的地面。水位在持续上涨，浑浊的泥水已经没过了脚踝的高度，而且还在快上升。

暗河决口了。

站到石台上来！刘燕已经爬上了石台，踩着那些光的刻痕蹲在边缘，伸手拉张伟。张伟把笔记本揣进怀里爬上去。我最后上去，脚踩到石台表面的瞬间，那些蓝白色的光芒从鞋底往上渗透，带来一阵短暂的酥麻感。

水面在石台底座下面继续上涨。浑浊的泥水里浮着碎木屑和细小的骨片——不知道是动物的还是人的，在暗绿色的水光里沉沉浮浮。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模糊的、长条形的暗影，一圈一圈地绕着石台转。

还要多久？刘燕问。

我看了一眼石台中央。圣器碎片的光已经稳定成了永恒的亮白色，三枚水晶的转动节奏完全同步了，那些符文——最后一圈外围的符号正在慢慢地、一格一格地亮起来，像有人从远到近点了一排灯。

快了。再坚持几分钟。

水面突然掀起了一个浪。那个浪不高，但方向明确——从石台正前方的水里升起来的，像什么东西在下面托了一下。水浪退去之后，水面上露出来一个东西。

是周海的脸。

他的脸半浮在水面上，从下巴到额头全都被水泡了，皮肤肿胀得不像人形，嘴唇翻出来露出里面溃烂的牙龈。他嘴张着，喉咙里灌满了浑浊的泥水，但那些水正在从他的眼眶里往外涌——他的眼球已经被腐蚀液融化了，眼眶成了两个空洞，浑浊的液体从里面流出来汇进大水里。

他的脖子上绕着一圈铜色的链子，链条末端卡在石台底座的一处裂缝里。他大概是自己绑上去的——想把什么东西拴在石台上，结果被水里涌上来的东西拖走了。

掠夺者。我收回视线，他最后想抢圣器碎片，缠了锁链想带走。被腐蚀了。

刘燕把脸别开了。

石台上最后一圈符文亮了。整个祭坛——从地面到石台表面到三枚水晶到圣器碎片——所有的光在同一瞬间合并成了一束。那束光从石台中央垂直向上射出去，穿过穹顶，打在溶洞上方的岩层上，像一根光柱捅穿了整座山。

地下暗河的水面骤然退去了。退得跟涨上来一样快，浑浊的泥水像被抽水机从地底吸走了一样在几秒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露出湿漉漉的石板和泥泞的底部。那些水里的暗影也跟着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石台上的光芒开始收束。从外圈向内圈一圈一圈地暗下去，三枚水晶停止了转动，圣器碎片表面的白色光晕缓慢地收缩成一颗黄豆大小的光点嵌在碎片正中央，然后熄灭了。

大厅里恢复了黑暗，只剩下那支掉在地上的手电还在亮着。

【共同任务《圣器共鸣》完成！】

提示文字毫无预兆地跳进了我脑子里，蓝白色的，跟降临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整座山震了一下。

穹顶有碎石簌簌地往下掉，大块的钟乳石从顶上断裂砸下来，在地面上摔成粉碎。岩壁裂开了几道粗大的缝隙，有水流从缝隙里喷涌出来，裹着泥沙和碎石。

塌了！张伟从石台上跳下来，差点崴了脚，快走！

三个人往洞口方向狂奔。身后的溶洞大厅在一截一截地塌陷，先是穹顶大块大块地崩落堵住了石台的位置，然后是两侧的岩壁向中间合拢，把那些蓝光残留的痕迹全都埋进了碎石堆里。

岩道里没有积水了，但岩壁上的裂缝在不断扩展，每跑几步就有一块石头从顶上掉下来砸在脚后跟边上。刘燕在前面开路，一脚深一脚浅地在碎石堆里往前冲。张伟跑在中间，笔记本紧紧按在胸口，气都快喘不上来了。我在最后面，头顶掉下来的石块越来越密，灰土从上面灌下来糊了满脸。

洞口的光出现了——月光，灰白色的，微弱但真实。那道光从岩缝尽头照进来，像一根通往外面的绳索。刘燕第一个钻了出去，然后回头拉张伟。张伟半个身子刚探出岩缝，一块脸盆大的碎石就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把那条岩道最后一点空间也堵上了。

我被堵在里面了。回头路全塌了，前面的出口被石头堵了一半，只剩一道不到三十厘米宽的缝隙。我侧过身，背包卸下来先用脚踹了出去，然后肋骨贴着石壁往外挤。石头的边缘割破了外套和里面的皮肤，左肋火辣辣地疼，但我没停。肩膀卡住了两秒，我深吸一口气把胸廓缩到最小，然后猛地一挣——肩膀从石头边缘滑出来了，整个人跌出了洞外，摔在湿漉漉的草地上。

仰面朝天。月光照在脸上，冷而白。头顶是完整的、没有被雨云遮住的夜空，星星稀疏地挂着几颗。洞口在身后轰隆一声彻底塌了，碎石和泥浆灌满了最后的缝隙，再也找不到进去的路了。

我躺了几秒。肋骨疼，左肩疼，左脸好像被什么划了一下。但我呼吸顺畅，血还在心脏里好好地泵着，没停。

刘燕站在三步外的草地上弯腰喘气。她的冲锋衣左边袖子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来的小臂上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擦伤，血混着泥糊了整条胳膊。但她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