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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芭莎13（第2页）

陈宇用力点头，把三枚蓝色水晶从防水布里取出来一字排开放在石台边缘。蓝光在黑暗里流动着，映亮了他镜片上那一层薄薄的水雾。

十七点五十分。刘燕把圣器碎片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石台中央。绿色的玉佩状碎片在接触到石台表面的瞬间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嗡鸣，空气里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骤然退开了一截，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在向外推开。

十七点五十五分。我把三枚水晶依次嵌入凹槽，最后一枚卡进去的瞬间，整个石台表面亮起了一圈蓝色的光弧，从凹槽向外扩散，沿着石板上的刻痕纹路流动，把那些波纹和眼睛的图案一条一条地点亮。光芒不刺眼，但整个大厅都被照得能看清彼此的毛孔。

十八点整。

陈宇看了一眼电子表的秒钟跳过了最后一位数字。天黑了。

刘燕把匕递给我。用这个。

我接过来，用刀刃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道。血珠冒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凝滞了——那些流动的蓝色光弧停住了，三枚水晶中心流动的蓝光也停住了，连地下暗河的轰隆声都降低了一个八度，变成了某种深沉的、等待着的低鸣。

我把手指按在圣器碎片表面。血渗进去。

碎片骤然爆出一阵耀眼的纯白色光芒。

然后从石台底部，从那些刻痕的缝隙里，从三枚水晶的棱面上，同时涌出了水。透明的，清亮的，带着蓝白色荧光的活水，沿着石台表面流淌，顺着那些波纹图案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像一朵缓缓盛开的水花。

共鸣启动了。

我闭上眼。听到从四面八方的水声中传来一个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卷着嗡嗡的共鸣混响，像是祭坛本身在出声音。那种声音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从骨头里进去的，从牙齿的根部一路震到颅顶。

然后它停了。

停得毫无征兆。光芒还在流动，水晶还在光，圣器碎片的白色光也依然稳定，但那个从水底深处传来的共鸣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声音。

从穹顶滴落的第一滴水珠打在地面上的那一声轻响里，陈宇已经过世的妻子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他记了五年的温柔尾音：

陈宇……你说过不再冒险的……你骗我……

水珠继续滴落。声音从每一个方向同时涌来，从每一滴水珠坠落的瞬间里弹出来，层层叠叠地包裹住整个大厅。母亲的声音、爱人的声音、孩子的声音、曾经信任过的人的声音，所有的水声在同时播放所有人的记忆，混在一起像千万人一起开口。

陈宇的手在抖。

我的手按在圣器碎片上，白色的光芒在我掌心里灼热地跳跃。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眼眶红了，嘴唇张开了一个口子，那个字的第一个音节已经从喉咙里滚到了舌尖——

我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出声。

陈宇硬生生地咬住了下唇。牙齿磕在嘴唇内侧，血丝渗出来。他闭上眼，整个人蜷缩了一下，然后站直了。

共鸣声重新从水底深处浮了上来，嗡嗡的，温暖的，卷着那种古老的共振频率，贯透了每一寸石壁。

石台的光芒在持续增强。

黑暗中，我们三个人的影子被蓝白色的光拉得长长的，投在大厅的石壁上，随着水光的晃动微微摇摆着。

但石壁上那些古老的黑色涂鸦也动了——每一只刻在岩石上的眼睛，都在光芒的照耀下慢慢睁开了。

水流声和共鸣声交织在一起，轰隆隆地灌满了整个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