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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芭莎10(第1页)

五分钟。陈宇站起来,声音颤,她说就一小口,不会多喝的——

我们已经冲过去了。

那条窄缝只有一人宽,两侧石壁湿漉漉的,地面有一道浅浅的水沟,从石壁高处渗下来的水顺着沟槽流进地底。赵敏背对着我们蹲在水沟旁边,双手捧着从钟乳石尖上滴下来的水往嘴里送。

她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我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是解脱的——愉悦的,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口清泉。但紧接着那表情就变了,变成了惊愕,然后是恐惧,最后是剧痛。

她张开了嘴。

嘴里那些刚咽下去的水正在往外涌。透明的、带气泡的、着淡淡腥味的液体从她的嘴角溢出,跟她喝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流快了十倍二十倍。那些水涌出来的同时,她的嘴唇开始溃烂——从唇珠开始,皮肤一层层地剥落,露出下面粉白色的肌肉组织,肌肉也融化了,变成黏稠的浆液混在水里往地上淌。

赵敏!刘燕冲上去要拉她。

赵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倒在水沟里。她仰面的姿势,脸朝上,眼珠子还在转,但瞳孔已经散了。她嘴里的水还在涌,源源不断,好像她的整个身体内部都在变成水,从口腔里灌出来,从鼻腔里灌出来,甚至从眼眶里涌出来。那层青灰色的水霉斑覆盖了她整条右腿,正在快地向躯干蔓延,所过之处皮肤皱缩、溶解、变成半透明的浆液。

她的手指在水沟里抓了两下,指甲抠进石缝里,膝盖蹬了一下地面。

然后不动了。

三分钟。从她喝下那口水到完全停止挣扎,最多三分钟。水沟里那一小股清澈的渗水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带着细碎的肉屑和骨骼碎片哗哗地流过我们的脚边,流进地底的黑暗里。

我蹲下去。水沟里剩下的是赵敏那顶鹅黄色的鸭舌帽,泡在水里,帽檐上沾着一小块皮肤组织。

我把它捞起来拧干了水。

第二条规则。张伟站在我们身后,嘴唇惨白,笔尖抵在纸面上迟迟没有下笔,污染水不可饮用……触了。

我把鸭舌帽叠好放进口袋。

回石台。我说。

五个人站在那个刻满波纹和眼睛的大厅里。石台静默地卧在中央,三个空凹槽张着嘴,等着那块圣器碎片和那三块蓝色水晶被放回去。

天还亮着。但快了。

赵敏最后剩下的那些东西,我用匕尖从水沟里挑了出来。

一顶泡烂的鹅黄色鸭舌帽。一只绿色的塑料圈,缠在水沟拐角的一根石笋根部,上面还挂着几丝栗色的头。还有她右脚那只白色帆布鞋,鞋带开了,鞋口朝下扣在水沟的浅水里,鞋底朝天,露出那块已经被水泡得白脱胶的商标贴。

我把这三样东西捞起来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用一块防水布盖住。刘燕蹲在旁边,双手撑着膝盖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心里的灰。

走了。她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紧了又松开,来回了两次。

张伟蹲在刚才赵敏喝水的那条水沟边上,笔尖抵着纸面。他在写,但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嘴里硬挤出来的一样:规则二:非生理需求或主动饮用被污染水——腥味、异常低温——过2oo毫升……触。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行:致死机制:体内水分转化为腐蚀液,24小时内内部融化。但赵敏——他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墨水洇了一小团,三分钟。

因为水霉斑。我说,她脚踝上的印记早上就有了,应该是海哥带她去溪边的时候沾到的。标记加了规则触。我看了周海一眼。

周海靠在两米外的石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的法令纹像刀刻的沟壑一样深。他没什么表情,但嘴里的后槽牙一直在慢慢地磨,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迎上我的目光之后,他别开了脸,朝着大厅出口的方向吐了一口唾沫。

别看我。他说,我又没让她去喝水。她自己说渴了,我拦得住?

你没拦。刘燕的声音冷下去,你早上带她去溪边的时候就知道会出事。你把她当探路的石头。

周海嘴角扯了一下,没接话。那种老江湖的沉默有时候比狡辩更有杀伤力,它意味着你猜对了,但他不在乎你猜对了。

陈宇从石台那边慢慢走过来,手里攥着那卷防水布地图。他的眼镜片上有一小块水渍,他摘下来用衣角擦,擦了两下现衣角也是湿的,干脆把眼镜架回鼻梁上。他走到水沟边上低头往里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移开。

……她刚才坐在这儿的时候一直在揉脚踝。陈宇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试图保持镇静却压不住颤抖的尾音,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可能是早上走路崴了一下。我——我没多想。

不怪你。刘燕说,这种副本里藏东西的方式太多了,防不胜防。你能做到的就是在知道规则之后绝对不犯。

陈宇抿着嘴点了点头,但嘴唇还在抖。

我蹲在水沟旁边把那顶鸭舌帽上面的水拧干。拧出来的水落在地上的时候,我看着它在石板表面聚成一小片水洼,水洼中央浮着一层极薄极薄的油脂状光泽。那是赵敏身体的一部分。

走了。我把帽子叠好塞进背包侧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营地。

回营地?周海皱起眉,我们刚把圣器碎片拿回来,仪式还没做——

天黑之前不做。我说,现在是白天,陈宇说了白天地下水位活跃,地表渗透加快,有坍塌风险。我们要等天黑之后。还有——我朝大厅外那条岩道抬了抬下巴,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能做仪式?

周海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他看了一眼张伟惨白的脸,看了一眼陈宇还在抖的手,又看了一眼刘燕盯住他的那双眼睛,最终把嘴里的那口老痰咽了下去。

行。回。

返回营地的那条路比来的时候安静得多。阳光照在山野间,把每一片草叶上的水珠蒸成薄薄的白雾,整个山谷浮在一种闷热的半透明里。路边的枯树树干上有几道新划出来的痕迹——指甲印,三根并排,从树皮表面一直划到木质层,像是有人在极度痛苦中徒手抓挠过。痕迹很新,上面还挂着干涸的黏稠液体,和泥混在一起呈现灰褐色。

张伟停下来看了一眼,低头记了一笔。

我们没有在路上耽搁。四十分钟后营地那三间铁皮板房的轮廓从雾里浮现出来,歪斜的门板和锈蚀的铁杆在一片绿野里显得格外突兀。板房旁边那棵歪脖子枯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正午的太阳拉得很短,缩在树干根部一圈黑色的阴影里。

营地的地面被太阳晒了一上午,泥地表面裂出了龟裂纹,但裂开的缝隙底下依然是湿的,踩上去噗嗤一声往外冒泥浆。空气里那种被雨水泡透了的腐烂草叶味混着土腥气,在日光下蒸腾出一种带着甜意的腐败感。

进屋子。刘燕推开中间板房的门,都别在外面站着了,水源异动随时可能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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