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宅子里的鬼,就是那些降卒的冤魂。王燕把线装书收进自己开衫的口袋里,拍了拍,那这本书上写的杀孽不可恕就是指这件事了。我们要找的核心规则肯定跟这有关。
林涵点头:至少有三层东西。王伯阳的杀孽,降卒的怨魂,以及某种把两者绑定在一起的规则。规则是什么还不知道,但这枚扳指——他把玉扳指举起来,绿色灯笼的光穿过玉质,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朦胧的青色光晕,杀孽的物证。这种东西通常不会随便掉在门口。它是在引路。
刘晴这时候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脚踝还肿着,走路一瘸一拐的,但至少能站了。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差了,眼圈红红的,脸上挂着干掉的泪痕,嘴唇干裂起皮。那个……我们现在怎么办?待在这等天亮吗?
等天亮是最蠢的选择。林涵说,二十四小时是倒计时的,不是等出来的。我们越早搞清楚这宅子的规则,活下来的概率越大。赵雷刚才两条命——不,严格来说是一条半命,护心镜替他挡掉了即死判定。如果我们继续干坐着,下一个触规则的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赵雷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血渍擦掉了大半,但t恤已经被浸透了没法再穿,他干脆脱下来拧了一把拧出一地血水,然后光着膀子把湿衣服甩在椅背上。他胸前那面护心镜现在看得很清楚——巴掌大的圆镜,云纹雕刻精美,中间从中心向边缘辐射出三道裂纹,像一张被踩裂的瓷盘。你少咒老子。老子命硬。
命硬不硬不是看你肌肉块的。林涵说,我建议分两组探索。时间窗在一小时以内,先摸清这座宅子的基本格局。
怎么分?
智力组,我、王燕、陈文,去书房和东厢房找文献线索。行动组——林涵看向赵雷和刘晴,你们两个去西厢房和柴房,看有没有道具或者血痕标记。赵雷你有战斗力,刘晴你观察力在直播里训练过,一组刚好。
赵雷的脸沉下来:凭什么我跟他一组?你让我跟一个一瘸一拐的拖油瓶——
刘晴赶紧出声,声音还带着哭腔但生生挤出了一个笑,我、我胆小,你保护我呗。我……我粉丝都说我直播的时候挺会找细节的,真的,我观察力还行,你带着我,我帮你找东西,咱俩搭伙肯定比跟那几个书呆子强。
赵雷看了她一眼。刘晴虽然脸上又是泪又是土的,但底子好,加上她故意把声音放软了,眼巴巴地仰着头看人,确实让人不太狠得下心来拒绝。赵雷哼了一声:行吧。但你得跟上,别拖后腿。
嗯嗯!刘晴点头如捣蒜。
林涵没多说,转身朝前厅侧面的走廊走去。王燕和陈文跟在他后面。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字画,但大部分已经被潮气和霉斑侵蚀得面目全非,只能隐约看出墨色残留的轮廓。地面铺着青砖,缝隙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有点滑。走廊很长,弯弯绕绕,两侧每隔几步就有一根朱红色的柱子,柱面上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茬。
这宅子真大。陈文小声说,他已经把破镜框塞回了口袋,眯着眼打量四周,像一只高度近视的鼹鼠在陌生的洞穴里摸索,原着里描述的王生宅邸广厦百间,现在看来是真的……
左边第三间房,门框上有字。林涵突然停下。
王燕和陈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左边第三间的门框上刻着两个字——。字迹是阴刻的,笔画里填着朱砂,但朱砂已经褪成了暗褐色。
积籍?陈文念出来,积攒典籍的意思?书房?
林涵推开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向内侧打开,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摆着落地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线装书、卷轴、竹简,有的大部头已经压得书格横板都弯了。房间正中央是一张花梨木书案,案上摊着一幅泛黄的纸——是地图。
书房。林涵走进去。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出轻微的嘎吱声。他走到书案前低头看那张地图。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标注了宅邸的完整布局。正门在南,前厅居中,东西各有一翼延伸出去,东翼标注了东厢房书房,西翼标注了西厢房柴房马厩,后院在正北,一片空白区域上用朱砂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旁边三个小字:积尸地。
后院是这个圆圈的位置。林涵指着地图,积尸之地。埋降卒的地方。
王燕凑过来看,眉头皱起来:这宅子结构是规则的,东西对称,南北通透。但地图上标注的走廊数量和我们现在走过来的感觉不太一样——我们刚才从正厅出来,只拐了两个弯就到这了,按地图上画的距离,应该至少拐四个弯才对。
宅子本身在变。陈文的声音从书架那边传过来,带着一丝兴奋,仿佛现新大陆的研究生,林涵哥!这边有个暗门!
林涵和王燕走过去。陈文正站在靠东墙的那排书架前,指着一个书格——那个格子里所有的书都被抽走了,露出后面木质的背板,背板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缝隙,如果不是陈文把书全挪开,根本现不了。
林涵伸手在背板上敲了敲,声音空洞。他沿着缝隙摸索了一圈,在右下角摸到了一个凸起的木质机关,用力一按——
书架像一扇门一样向内翻转了九十度,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尽头有微弱的光线透出来,暗黄色的,像是烛火。
我去看看。林涵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很短,大概三四米的样子,尽头是一间更为狭小的密室。密室里没有窗户,但四角各点着一盏油灯,灯油快烧干了,火苗细如黄豆,颤巍巍地晃着。
密室里只有一张案几,上面摊着笔墨纸砚,笔架上的毛笔已经干枯得像枯枝,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凝固裂。案几上还放着几样东西——一封信函,封着火漆,信封上写着故友李伯言亲启;一把匕,鞘上镶着一颗暗绿色的宝石;以及一封摊开的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迹潦草到近乎癫狂。
林涵没有急着看信。他的目光落在了案几旁边的地面上——木地板的缝隙里夹着什么东西,露出一小截暗红色的边缘。他蹲下来,用指甲把那东西抠了出来。
又是一块玉。圆形的玉佩,青白玉质,上面刻着一个字。尺寸和玉扳指完全配套,玉质、沁色、雕工都一模一样,明显是同一套的东西。
王伯阳的。林涵把玉佩和扳指并排放着比对,得出结论,杀,玉佩。一套的。代表什么?又代表什么?
玉能镇邪。陈文也挤了进来,眯着眼看那两件东西,古代确实有用玉器镇压怨魂的做法……但书里没提到王生有玉。
书里没提到的东西多了。林涵把玉佩收进兜里,然后走到案几前看那封摊开的信。
信纸上的字迹确实潦草,但勉强可以辨认:
伯言兄:弟近日夜不能寐,窗外哭声如潮,乃知往昔杀孽,非一死可偿。弟以玉扳指镇杀意,以玉佩镇怨魂,封于东厢与积尸之地。然恨意日重,今唯有将罪录于此信,若有后人见此,焚之,可令冤魂得知罪已录。弟罪该万死,然愿以此身赎罪,盼伯言兄助吾一臂——
信到这里断了。后半页像是被谁撕掉了,留下参差不齐的毛边。
也就是说,王生自己也知道自己犯了杀孽,他想赎罪。王燕站在林涵身后,把信上的内容看完了,用玉器镇压怨魂,写信给朋友求助。但他没有成功,还是暴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