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蝶的手伸过来,抓住了林涵的袖口。她抓得很紧,指甲隔着衬衫布料掐进了他的皮肤里。
陈建国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地面上那滩正在扩大的黑色水渍,又看了看供桌上那几十块沉默的牌位。
……来了。
水渍中央,一张脸正在慢慢地浮上来。
浮得很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是有意把那个浮出来的过程拉长,让所有人都看清她是怎么从一滩水里长出一张人脸的。
先是头顶。秃了一块的灰色头。然后是额头,皱得像老树皮。然后是眼眶,两个黑洞对着三个人的方向。
然后是嘴。
那道裂开的黑线,从嘴角一直扯到耳根。她的嘴张开了,里面是更深更黑的洞,洞的最深处有一抹暗红色的光在蠕动,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整个人从水渍里升了起来。
寿衣上的暗金色花纹在烛火里闪闪光。她站在门槛里面,对着他们三个人,脚下一滩黑水在不断往外洇。
但她的头没动。
她在看供桌。
她……她在看供桌?赵小蝶的声音像一片薄纸。
林涵盯着喷水鬼的脸。她的两个黑洞确实对着供桌的方向——准确地说,对着供桌上面那块无字牌位。她的目光(如果那能叫目光的话)死死钉在牌位上,一动不动。
她在看自己的牌位。
祠堂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喷水鬼动了。
她朝供桌走了一步。
啪嗒。
第二步。
啪嗒。
第三步。她已经站在了供桌正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然后她伸出了手。
那是林涵第一次看清她的手——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指甲是黑色的、长长的、弯曲的,像老鹰的爪子。那只手慢慢地抬起来,朝着供桌上的无字牌位伸过去。
她要拿那块牌位。
不能让她拿。林涵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喷水鬼站在供桌前,背对着他们三个人,但那股从她身上散出来的阴冷气息像一面无形的墙,压得人几乎站不直。
陈建国。他低声喊。
陈建国已经动了。他猛然跨出两步,一把抄起供桌上的无字牌位,在喷水鬼的手触碰到牌位的前一秒,把牌位拿到了自己手里。
喷水鬼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头——那个以诡异角度微微后仰着的头——慢慢地转了过来。
一百八十度。
整个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
她的脸从正对着供桌的方向,拧到了正对着陈建国的方向。那个动作没有出任何骨骼错位的声音,就像她的脖子是橡皮做的,可以任意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