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一瞬间,红色的光涌出来,像洪水一样把他们所有人都淹没了。林涵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热——不是正常的热,是那种夏天的午后、密闭的车厢里、太阳暴晒之后的热,干燥的、令人窒息的热。
红光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暗了下去。
林涵眨了眨眼,看清了仓库里的景象。
和他之前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货架、纸箱、旧桌椅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那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几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六十年代的工作服、七十年代的喇叭裤、八十年代的垫肩西装、九十年代的运动服,甚至有两千年代的校服。
他们站在仓库里,站得很密,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每个人的脸都是朝着门口的,但眼睛是闭着的。他们的胸口在起伏,在呼吸。心脏在跳,隔着胸腔能听到那种沉闷的咚咚声。
几十个人,同时呼吸,同时心跳,节奏完全一致。
“替身。”
老赵的声音很低,“这些都是替身。”
林涵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仓库最里面。最里面有一张床——不是普通的床,是医院的病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看起来五十多岁,头花白,脸上皱纹不多,但皮肤是灰色的,像放了太久的报纸。她穿着白色的病号服,手腕上套着一个塑料手环,上面写着日文。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不是那种空洞的、死人的睁着,是有焦点的,在看东西。她在看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的眼珠在动,像是在追随一个移动的物体。
“田中和子。”
林涵说。
所有人都僵住了。找了一整晚的人,就在面前,躺在这张病床上,和几十个替身挤在一起。
“她还活着?”
眼镜妹问。
“不完全是。”
林涵慢慢往前走,穿过那些替身。替身们没有反应,甚至没有呼吸——不对,他们在呼吸,但呼吸的频率太慢了,一分钟可能只有两三次。他们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植物人。
林涵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她长得和照片里的芳子很像,尤其是眼睛和鼻子的轮廓,一看就是母女。她的嘴唇在动,不是说话,是在反复做一个嘴型。
林涵读出来了——“妈妈”
。
她在叫妈妈。
“和子。”
林涵叫了一声。
女人的眼珠慢慢转过来,看着林涵。她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很清澈,不像鬼,不像死人,像一个普通的老太太。
“你是谁?”
她开口了,声音很小,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我们是从外面来的,想帮你和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