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不像之前那样猛地合拢,而是缓缓地、几乎温柔地闭合,像一双无形的手在说“欢迎回来”
。
林涵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支在窗沿上,看着窗外的站台。站台上的路灯在电车启动的一瞬间全部熄灭了,像是被一口气吹灭的蜡烛。候车亭、站牌、长椅、铁轨,所有的东西都沉入了黑暗里,只剩下电车的车头灯在前面撕开浓雾,照亮前方一小段铁轨。
电车开得很慢,比正常的度慢得多,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它。铁轨的咔嗒声也有节奏,不快不慢,正好和人的心跳同频——每分钟七十二下。
赵蕊坐在林涵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头绞在一起。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数手指。李默坐在她旁边,靠着窗户,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看着外面的黑暗。疤脸坐在林涵旁边,军刀横放在腿上,右手始终握着刀柄,拇指在刀柄的纹路上来回摩擦。
车厢里很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广播,没有其他乘客,没有乘务员。只有铁轨的咔嗒声和车厢轻微的晃动。
“你们有没有觉得……”
李默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这辆车和来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涵问。
李默想了想了说:“来的时候,车厢里有一股味道——铁锈和霉味。但现在没有味道了。什么都没有。”
林涵也注意到了。车厢里的空气是干净的,干净得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过。闻不到任何气味,连他们自己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都消失了。
“还有。”
李默继续说,“来的时候车窗玻璃是模糊的,看不清外面。但现在玻璃是干净的,能看清楚。”
他指了指窗外。
外面是浓雾,但浓雾里偶尔会闪过一些东西——电线杆、房屋的轮廓、路牌。每一件东西都很清晰,像是在白天看到的一样,但颜色不对。所有的东西都是灰色的,没有色彩,像一张黑白照片。
“这不正常。”
疤脸说,“这个点天应该亮了。”
“天亮了,但这里没有天亮。”
林涵看着窗外,“这个副本里没有太阳。”
“那我们刚才在站台上等到的早上八点是什么?”
赵蕊抬起头,眼睛红肿,“不是天亮?”
“是电车来的时间。”
林涵说,“不是天亮的时间。”
赵蕊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她不想再问了,因为每一个答案都让她更绝望。
电车行驶了大概十分钟,度突然慢了下来。
不是逐渐减,是猛地一顿,像是司机踩了一脚急刹。所有人的身体都向前倾了一下,疤脸的军刀差点脱手飞出去。
“怎么回事?”
疤脸站起来,扶着扶手,朝驾驶室的方向看去。
驾驶室的门关着,玻璃窗上贴着一层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门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亮着,但没有闪烁,就这么稳稳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