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人面犬26（第2页）

那张脸从血泊里浮出来，然后是脖子、肩膀、前肢、身体。一只完整的、活生生的黑色柴犬从血泊里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血，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拜殿里的五个人。

它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铜铃。

犬神铃。

方砚手里还握着犬神铃。他低头看——手里的铃铛还在，但铃身上的锈迹全部消失了，铜面光滑得像新的一样，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两个犬神铃。

一个在手，一个在狗的脖子上。

“假的。”

林涵说，“宫守给我们的犬神铃是假的。真的犬神铃一直在源头之犬的身上。”

黑色柴犬张开了嘴。

不是狗打哈欠的那种张嘴，而是一种缓慢的、刻意的、像是要展示什么东西的张嘴。它的嘴里没有犬齿，取而代之的是两排整齐的、白森森的人类牙齿。

犬山和人的牙齿。

“送犬祭需要的是真的三样道具。”

林涵的声音变得很冷，“我们拿到的都是假的。封眼布、骨笛、犬神铃——宫守给我们的全是仿制品。”

温晴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仪式的血呢？”

“血是真的。”

林涵说，“但血献给了假的祭坛。真正的祭坛不在这里。”

黑色柴犬慢慢走向他们。每走一步，身体就变大一圈。它的肩高从四十厘米变成了六十厘米，八十厘米，一米。它的头几乎顶到了拜殿的天花板，琥珀色的眼睛像两盏灯一样俯视着五个人。

它张开嘴，用犬山和人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祭品们，欢迎来到真正的送犬祭。”

拜殿的门猛地关上。不是被风吹的，而是从外面被锁上了。木板墙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而是某种更浓稠、更粘腻的东西，像是焦油，又像是融化的沥青。

液体从墙面渗出来，顺着墙壁往下流，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河流向拜殿中央的血泊汇合，血泊越来越大，越来越深，像一口正在注水的井。

林涵看着越来越深的血泊，看着血泊里不断浮现又消失的脸——陈嘉乐的脸、赵胖子的脸、还有其他他不认识的人的脸，无数张脸在血水里翻滚、挣扎、无声地尖叫。

“我们被耍了。”

他说。

方砚一脚踢开门，黑色的液体从门框上流下来，溅在他的裤腿上。

“跑！”

五个人冲出拜殿，身后的血泊已经漫过了整个地面，黑色的血水从门缝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追着他们的脚跟。

黑色柴犬站在血泊中央，仰天长啸。

那不是狗叫，而是一百个人的惨叫声同时响起的声音。

五个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拜殿，身后的黑色血水像活物一样追到了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下来。不是停住了，而是像有一堵透明的墙挡在那里，血水堆积在门槛内侧，越积越高，最终漫过门槛，但流到参道上的时候就变成了普通的清水，无色无味，渗进石板的缝隙里。

黑色柴犬没有追出来。它站在拜殿中央的血泊里，琥珀色的眼睛透过敞开的门看着他们，嘴角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人类牙齿。然后它转过身，消失在本殿的方向。

五个人站在参道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已经完全亮了，但太阳没有出来，厚重的云层把天空压得很低，像是随时会塌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不是从拜殿里飘出来的，而是从整个町的每一个角落渗出来的，像是大地本身在腐烂。

方砚第一个开口：“现在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温晴靠着鸟居的石柱坐着，脸色白得透明。她抽了3oo毫升血，虽然不到危险线，但加上整夜没睡和剧烈的精神消耗，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低血糖。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医疗包里常备的能量补充品——撕开包装，塞进嘴里，慢慢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