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
徐婉说。
孙雨桐举起右手。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黑色的血从纱布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但她的手指还能动,虽然很僵硬,但能握拳、能松开。
“我的手没问题。”
孙雨桐说,“而且我度最快。我一个人去,拿了血就回来,不拖累任何人。”
方砚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一个人去。”
“那你和我一起去。”
孙雨桐看着方砚,“你右手废了,但左手还能用。你是刑警,有经验。我们两个人,互相照应。”
方砚看了看自己青紫色的右手,又看了看孙雨桐缠着纱布的手腕,点了点头。
温晴从医疗包里掏出两个干净的塑料袋和一把手术刀,递给方砚:“血装在袋子里。如果有凝固的,切下来一起装。”
方砚接过东西,塞进口袋。他又从地上捡起一根顶门杠,掂了掂分量,握在左手里当武器。
“三分钟。”
方砚说,“三分钟之内我们没回来,你们就把门堵死,别开。”
“五分钟。”
温晴说,“三分钟不够。”
方砚没有争辩,拉开门,闪身出去。孙雨桐跟在他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月光里。
门重新关上了。
赵胖子爬起来,把之前推开的供桌重新堵在门口,又加了几把椅子和一个木箱。他搬东西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搬了三次才把木箱摞稳。
徐婉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嘴唇不停地动。这次她不是在念经,而是在反复说一句话:“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温晴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徐婉的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会没事的。”
温晴说,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方砚是老手,孙雨桐很聪明。他们会回来的。”
徐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温姐,陈嘉乐真的死了吗?”
温晴没有回答。
徐婉又问:“他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会不会也变成那种东西?”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拜殿外面,方砚和孙雨桐一前一后走在参道上。
月光亮得像白天,但光线是惨白色的,照在石板上像是铺了一层霜。参道两侧的杉木林在月光下变成了黑色的剪影,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只手臂在招手。
方砚走在前面,左手握着顶门杠,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尽量不出声音。他的右手吊在身侧,青紫色的手指微微蜷缩,看起来不像是一只手,更像是某种动物的爪子。
孙雨桐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兜帽拉得很低,只露出下巴。她的右手垂在身侧,纱布上的黑血已经干了,变成硬壳,但伤口下面那种痒感又开始了。她不去想它,把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石板和前方的参道上。
陈嘉乐的尸体在拜殿门口往南大约五十米的地方。
走近的时候,方砚闻到了那股味道——铁锈味混合着腐肉的甜腥味,浓烈到让人反胃。他当过十五年刑警,见过无数尸体,但从来没有闻到过这种味道。这不是死亡的味道,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东西留下的气息。
他停下来,举起左手示意孙雨桐停下。
前方十米处的地面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那滩东西的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泽,像是覆盖着一层黏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