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停了下来。
“有人吗?”
他对着空气问,“有人在吗?”
没有人回答。
但他听到了回答。
不是声音,而是呼吸声。粗重的、湿漉漉的、带着腥味的呼吸声,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他感觉到那股冰凉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原来你是这样的。”
陈嘉乐突然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我在照片里看过你很多次,但你比照片里丑多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妈,我挺怕的。”
然后,撕咬声响起。
那不是一声,而是连续的、密集的、像是有几十张嘴同时在啃咬一块肉的声音。骨头的碎裂声、皮肉的撕裂声、血液的喷溅声、以及一种低沉的、满足的、像是野兽在进食时出的呜咽声。
声音持续了很久。
久到赵胖子把中午吃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吐到胃里只剩酸水,还在干呕。
久到徐婉把自己的嘴唇咬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她都没有感觉。
久到孙雨桐的手腕上,那只刚被剜掉的眼睛又在纱布下面开始生长。
叫声终于停了。
最后的声音是“咕噜噜”
的,像是有人在用吸管喝一杯很浓的奶昔。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方砚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庭院的石板地面上,有一滩暗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光泽。那滩东西的面积很大,比一个人平躺的面积还要大。
但看不出人的形状。
什么都看不出了。
方砚把门关上,转身看着拜殿里的人。
赵胖子瘫在地上,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徐婉靠在柱子上,嘴唇在不停地动,像是在念经,但不出任何声音。孙雨桐低着头,兜帽遮住了整张脸,只有手指在微微抖。陈嘉乐的手机还躺在地上,屏幕已经碎了,但隐约还能看到那张人面犬的照片,正在月光的照射下慢慢地、慢慢地、咧开了嘴。
温晴站在拜殿中央,看着林涵。
“你在陈嘉乐死之前就想到这点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涵没有否认。
“你是故意的。你让他出去,不只是为了救我们。”
温晴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温和的伪装,变得尖锐而冰冷,“你需要他的血。你需要一个新鲜的死人。”
林涵看着她,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仪式需要血。”
他说,“他已经要死了。与其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方砚一拳砸在门框上,木屑飞溅。
“你他妈还是人吗?”
他吼道。
林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角落里,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拜殿外,月亮正圆。
惨白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细长的线,像是有人用刀把黑暗割开了。
每一道光线里,都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飞舞。
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