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骨的眼眶里,塞着两颗人的眼球。
温晴移开视线,跟着孙雨桐走向教学楼。
教学楼的大门是锁着的,但锁已经锈死了,方砚要是在的话一脚就能踹开。温晴没有那个力气,她绕到侧面,现一扇窗户半开着。
孙雨桐翻窗进去,伸手把赵胖子拽进去,赵胖子卡在窗框上,孙雨桐踹了他两脚才把他弄进去。温晴最后进去,落地的时候无声无息,像一只猫。
教学楼里弥漫着霉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教室,门上都贴着班级牌——一年一组、一年二组、二年一组……有些教室的门开着,里面桌椅翻倒,黑板上还留着粉笔字。
粉笔字写着同一句话:“犬を饲ってはいけません”
——不要养狗。
每一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有人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笔迹越来越潦草,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只有几道歪曲的线条。
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一只柴犬的头,写着“学校の犬·注意”
。告示的纸张已经黄,但那只柴犬的脸——温晴盯着看了两秒,确认那张脸就是犬山和人的脸。
三个人上了二楼。音乐教室在走廊最深处,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音楽室”
三个字。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昏暗的光。
温晴推开门。
教室很宽敞,能容纳三十个学生。讲台上放着一架钢琴,琴盖合着,琴谱架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教室后面是一排排的椅子和乐谱架,靠墙的柜子里摆满了乐器——铃鼓、三角铁、木琴、口琴。
骨笛在乐器柜的最深处,装在一个贴满符咒的木盒里。
孙雨桐走过去,推开柜门,伸手去拿木盒。
手指碰到木盒的瞬间,教室里的灯突然亮了。
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整个教室像手术室一样明亮。所有乐器的表面都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影子被压缩成脚下的一小团。
然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脚步声,而是很多人。木屐敲击地面的声音、皮鞋踩踏的声音、赤脚跑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楼梯口涌上来,越来越近。
赵胖子吓得缩到钢琴后面,双手捂住自己的嘴。
脚步声在音乐教室门口停下了。
门被缓缓推开。
门外站着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白色的短袖和蓝色的短裤,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土的运动鞋。他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怀里抱着一只小柴犬。
那只柴犬很小,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毛茸茸的,眼睛还没睁开,嘴一张一合地出细小的“嘤嘤”
声。
“姐姐们,你们看见我爸爸了吗?”
小男孩的声音清脆悦耳,标准的日语。
温晴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赵胖子捂住嘴的手开始抖。他听懂了那句日语,因为他在动漫里听过无数遍类似的句子。但此刻听到,只觉得每个音都像是在往骨头里钻。
小男孩歪了歪头,笑容没有变,但眼神变了。那双眼睛——孩子的眼睛应该是清澈的、天真的——但小男孩的眼睛是浑浊的,瞳孔散,虹膜的颜色在缓慢地变化,从深棕色变成琥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