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青白色光芒还没有完全消退。墙壁里那些被压扁的人脸已经看不到了,但偶尔还能看到一只眼睛在墙纸的某个鼓包后面眨一下,像是在确认他们还在不在。
刀疤走到林涵面前,把折叠刀收进口袋,两手抱胸,看着他的脸。
“你在想什么?”
她问。
“我在想,”
林涵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外依然是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浓稠黑暗,“为什么是她。”
“谁?”
“隙间女。吉冈幸子。”
林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她生前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被送进福利院,被收养,改姓,结婚,再改姓,一辈子都在逃避自己的过去。她搬到这栋公寓,也许是最后一次逃跑。但她没有逃掉。她在那道墙缝前面消失了——不是‘消失’,是‘钻进去了’。她为什么要钻进去?是什么样的痛苦,让一个人宁愿钻进一道五厘米宽的墙缝,也不愿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没人回答。
“也许我们找错了方向。”
林涵继续说,“我们一直在把她当成一个鬼,一个怪物,一个需要被规避的风险。但也许解决问题的关键不是规避她,而是理解她。她一直在说‘你为什么不看我’。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愤怒,是委屈。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人认真看过的人,在请求你——”
他停了一下。
“在请求你看见她。”
阿玲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也许是因为林涵说的话,也许是因为赵胖子的那根手指还在2o7的地板上微微地动,也许是因为她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个让她怀念的表情——那是她死去多年的外婆的脸,外婆在镜子里对她笑了一下,然后就不见了。
“别说这些了。”
刀疤的声音硬得像一块石头,“她害死了两个人,现在还有四个活着的。我们要活着出去。你说的那些理解啊看见啊,等我们活着出去了再说,现在——”
她的话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
那个声音从一楼传来,很远,但很清晰。是车门关上的声音——砰的一声,然后是动机启动的轰鸣声。那种声音是老式柴油动机特有的,低沉、粗粝、带着一种让人牙根酸的震动频率。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冲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前。
窗外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盏灯。
不是青白色的冷光,是温暖的、橙黄色的、像老式白炽灯泡出的光。那盏灯在黑暗中上下颠簸,像是在一条不平整的路面上行驶。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轮廓渐渐清晰——是一辆公交车的前灯。
老式的公交车,车身上涂着褪了色的橙色和白色条纹,车头挂着“桔梗庄前”
的牌子。车窗是暗色的,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公交车在桔梗庄的大门口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出一声长长的、像叹气一样的气刹声。
“车来了。”
眼镜张看了看手表,“凌晨四点二十分。副本结束时间是明天中午十二点,还有七个多小时。它怎么现在就来了?”
“也许不是来接我们的。”
苏晓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轻,但很清晰,“也许是来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