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那是一种很暖的光,和公寓里所有的光源都不一样,像是一盏油灯或者一根蜡烛在燃烧。
林涵敲了门。
没有人应。但门在他的敲击下自己开大了一些。
房间不大,大概十平米,被布置成了一个简陋的起居室。一张矮桌,桌上一盏油灯,灯芯在燃烧,火焰很小很稳。矮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穿着深棕色的毛衣,头乱糟糟地盘在头顶,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你好?”
林涵用日语说。
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肿的,像是哭了很久。眼眶下面有两道深深的泪痕,泪痕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是两行透明的蜡。她看着林涵,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嘴巴动了动。
“你们是谁?”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在刮玻璃。
“新搬来的住户。”
林涵走进房间,但没有走太深,站在距离门口三步的位置,“想跟邻居们打个招呼。”
女人的目光在林涵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了他身后的其他人身上。她的目光扫过赵胖子、陈浩、苏晓棠、阿玲、眼镜张,最后停在刀疤脸上。
“你们不是来租房的。”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你们是来看她的。”
“‘她’是谁?”
刀疤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低下头,重新看自己的膝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像是在说梦话的语气开口:
“田中幸子。你们是来看她的,对吧?所有人都来看她。警察、记者、灵媒、还有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好奇的,不怕死的。”
“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苏晓棠问。
女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像是觉得好笑,更像是脸上有一根筋在抽动。
“她在墙里。”
女人说,“她在所有的墙里面。她在大楼的骨头里,在木头的纹路里,在每一道裂缝和缝隙里。她哪儿都在,就是不在外面。”
她抬起手,指了指房间的墙壁。
林涵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墙壁上没有任何缝隙。不是“缝隙被堵住了”
,而是“墙壁上根本没有任何裂缝”
。墙纸是完整的,每一寸都贴得严严实实,连一个气泡都没有。天花板和墙壁的接缝处被人用白色的腻子抹平了,地板和墙壁的夹角处塞了棉花,棉花外面又贴了一层胶带。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缝隙的房间。
“你把这些都封住了。”
林涵说。
“对。”
女人点了点头,“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把所有可能出现的缝隙都封死了。窗户用胶条封了三层,门缝塞了海绵,就连插座面板都用胶带封住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会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看到墙里面的东西。”
“有用吗?”
赵胖子问。
女人看着他,那个笑容又出现了,但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
“有用。”
她说,“我已经两年没有看到她了。但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她在我床头的墙壁后面爬,用指甲刮木板,刮一整晚。有时候她会叫我的名字,声音像我妈妈。我知道那不是我妈,所以我从来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