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有什么?
他记得那里是一面墙。墙上有一个配电箱,配电箱的门是关着的,但是……
配电箱的门上有一道缝隙。
他睁开眼的瞬间,看到了那只眼睛。
不是墙缝里的那只。是另一只。就在他的右手边,配电箱的缝隙里,同样布满血丝的白色眼球,同样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
距离不到三十厘米。
林涵几乎能看到那只眼睛上自己的倒影。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赵胖子身上。赵胖子“哎呦”
一声,两个人差点一起摔倒。
“跑!”
这次喊的是陈浩。壮汉转身就往走廊另一头冲,运动鞋在榻榻米地面上出沉闷的响声。但没跑两步他就停了。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走廊两边的每一扇推拉门上,那些糊纸破了的洞里,那些门和门框之间的缝隙里——
头。
黑色的、潮湿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正从每一个缝隙里缓缓涌出。
不是一股,是几十股。每一根头都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沿着门框往下爬,沿着墙壁往两边延伸,沿着地面像蛇一样游过来。
“啊——!!!”
阿玲尖叫了一声,声音大得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次。她一边叫一边往后撤,手死死攥着脖子上那块翠绿色的吊坠,嘴里念着什么——像是佛经,但念得颠三倒四的,根本听不清内容。
“安静!”
刀疤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本能服从的压迫感。
阿玲的尖叫变成了压抑的呜咽,但她还在念,嘴唇飞快地动着。
林涵的大脑在这一刻全运转。
头从缝隙里出来。所有缝隙。推拉门的缝隙,墙壁的缝隙,天花板的接缝,地板的裂缝。但是——
他猛地低头。
他的脚底下有一道地板裂缝。头没有从那道裂缝里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站在那上面?还是因为那道光?
他的脑子像一台高运转的机器,把所有变量扔进去搅拌,试图找出一个共同的规律。但他没有时间了。那些头已经铺满了走廊的一半地面,像是一片缓慢上涨的黑色潮水,正在朝他们的方向蔓延。
“往上走。”
眼镜张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计算的,“头是从低处往高处爬的,上楼。”
他说完就往楼梯口跑。林涵跟上了他。其他人也跟上了。
他们跑上楼梯的时候,林涵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道墙缝已经空了。
那只眼睛不见了。
但墙缝的边缘,有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骨节分明的手,五根手指正一根一根地从墙缝里伸出来,像一朵缓慢绽放的、畸形的花。
那只手在朝他们招手。
“来啊……”
那个声音又在叫了,但这次不是叫林涵一个人的名字。它叫的是所有人的名字。林涵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也听到了赵胖子、陈浩、苏晓棠、阿玲、刀疤、眼镜张的名字,所有七个名字在同一时间从同一个方向传来,像是一个七重唱。
“快上来!”
陈浩已经跑到了二楼楼梯口,朝下面的人喊。
林涵是倒数第二个上楼的。他身后是阿玲。
阿玲的手冰凉,抓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她嘴里还在念,但林涵听清了她在念什么——“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念得像机关枪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