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对。”
林涵打断了他,“‘理我’就是‘关心’的通俗版。你为什么要理一个人?因为你注意到了她,因为你对她产生了兴趣,因为你同情她,因为你害怕她——所有这些‘理’的本质,都是‘你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注意的对象’。而在花子的逻辑里,‘被我注意到’就是‘关心我’。”
他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粉笔在黑板上出用力的声响:
“注意=关心=死亡。”
“所以,”
林涵转过身,面向黑暗中的四个人,“我们之前找到的道歉信,告诉我们的不是‘不要关心她’,而是更根本的——‘不要注意她’。关心是注意的一种,但注意的范围比关心大得多。你看到她的卡,是注意。你听到她的声音,是注意。你在心里想‘花子会不会从这里出现’,也是注意。”
黑暗中,阿杰的呼吸声更急促了。
“可是——我们怎么可能不注意她?”
阿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在这个副本里,每一秒都在想她,每一秒都在怕她出现。这不就是注意吗?”
“对。”
林涵的声音很平静,“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以为的‘不回应’策略是对的,但执行方式错了。我们一直在‘主动地不回应’——看到她的卡,我们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听到她的声音,我们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听不要听’。但这种‘主动地不要’,本身就是一种‘注意’。”
“你在绕口令。”
老邢的声音有些沉,“直接说结论。”
“结论就是——真正的‘无视’,不是‘刻意不看’,而是‘看了也等于没看’。不是‘刻意不听’,而是‘听了也等于没听’。你不需要告诉自己‘不要看那个卡’,你需要的是——看那个卡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它和一块石头、一片树叶、一滴水没有任何区别。”
黑暗中的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
眼镜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在认知层面把花子‘降级’——从一个需要警惕的威胁,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环境背景?”
“就是这个意思。”
林涵说,“校规上的那些规则,什么‘不要注视卡过三秒’,什么‘不要回应花子的话’——这些规则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它们让你‘有意识地去遵守规则’,而‘有意识地遵守’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注意’。你越认真遵守规则,你就越在意花子,你就越容易被锁定。”
老邢的声音带着一丝质疑:“那你之前为什么还要我们遵守那些规则?”
“因为之前我们不知道真正的机制。”
林涵说,“现在我们知道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要做的不是‘不回应’,而是‘不认知’。把花子从你的意识里彻底删除。不要想她,不要躲她,不要怕她。看到她的时候,你不需要转身就跑,也不需要闭上眼睛——你只需要继续做你的事,像她不存在一样。”
“这能做到吗?”
桃子的声音沙哑,显然哭过了,嗓子还没缓过来。
“很难。”
林涵坦诚地说,“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了。
“我想过所有的可能性。反击?不可能。这个副本的设计从一开始就不允许人类对鬼造成任何伤害。躲避?可以,但只能暂时。花子的感知范围不是全覆盖的,我们可以找盲区躲起来,拖延时间。但拖延不是解决方案。巴士来的时候,我们必须从藏身地跑出去,穿过走廊,穿过操场,上那辆巴士。在那个时候,我们一定会暴露在她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