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跑了一百米。又一根树枝。再往前一百米。第三根。每一根的摆放位置都在路中央,对齐的方式一模一样。林涵脑子里飞转着——三根树枝之间等距,间隔一百米整,排列的方向指往——
村口鸟居的方向。
她给他们布置好了一条通道。两侧的在告诉她:你正在朝我指引的方向走。
减。林涵把手往旁边一伸拦住了大姐,不对。她退进山里的时候太干脆了,被打退之后没有反扑直接走了。这不正常。
大姐的步子一顿:你觉得这是个陷阱?
她故意被我们指认。然后退走。然后再用树枝标记通道引我们去鸟居。如果在鸟居那里她埋伏好了,等我们走近——
林涵没有说完。他已经看见了鸟居的轮廓。朱红色的柱子立在村道尽头的月光下,比白天看起来更高、更瘦。鸟居顶上那几件灰布和服还在晃,但比白天多了一件。
多出来的那件挂在最中间。短了一截。像小孩穿的。
那个尺寸,跟眼镜的身高一致。
她杀了眼镜之后把他的和服挂上去了。林涵的牙关咬紧了,鸟居成了她的展示架。每死一个人,她就往上面挂一件衣服。如果今晚我们全死了,鸟居上会挂满五件。
大姐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攥紧了怀里的祓串半截残杆。
现在怎么办?还去贴吗?
林涵继续往前走,但步幅小了,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慢,但我要先试一件事。
他走到离鸟居还有十米的地方停下。右手伸进腰带摸出了朱红木匣,左手按在注连绳的纸垂上。
然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鸟居方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喂。你的替身被我们找出来了。你是不是欠我一句谢谢?
大姐猛地转头看他,瞳孔缩成了一点。
你疯了——你主动跟她说话——
规则一写的是成年人叫你,你必须回应林涵的声音稳得像在背书,但反过来呢?如果我叫她,她要不要回应?规则没有说孩子叫成年人可以不答。规则只规定了必须回应——你,玩家。但如果她也是成年人,那她叫孩子的时候孩子要答,孩子叫她的时候——
孩子叫她的时候她也得答。大姐接上了他的逻辑,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但你怎么确定她——
鸟居顶上那件多出来的灰布和服忽然不晃了。风停了。
然后整个鸟居——从横梁到柱子到地基——出了一声低沉的、从内部传来的震颤。嗡——像一根巨大的弦被拨响了。
那件和服的袖子抬了起来。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的袖子,朝林涵的方向弯了一下。
像一个人在招手。
然后鸟居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那个空闷的、从井底一样深处涌上来的声音:
谢……谢……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每个音节都拖得又长又涩,像生锈的齿轮在转。
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