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王胖子迈了一步。
王胖子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座位。
林涵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站在自己的座位——不对,这不是他的座位。他的座位在9车厢,这里是15车厢,眼前这个座位不属于他。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陈冲的脚步在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了。
不是不想过来,是过不来。
陈冲的鞋尖前方,有一道肉眼几乎看不到的线。那是不同车厢之间的接缝,两条铁板之间的一线缝隙。陈冲——或者说七号存在——被限制在了15车厢的末端区域。它可以伪装,可以说话,可以恐吓,但它不能跨越车厢。
不,不对。列车员室日记里写着,七号存在可以在整列火车上自由移动,没有限制。那它为什么停下来了?
林涵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车厢接缝处,有一小块暗红色的污渍,形状不规则,像是泼洒后又半干的血。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块污渍——不是液体,是凝固的,硬邦邦的,像一层薄薄的漆片。
他把漆片翻过来,反面是白色的,写着一个数字:7。
这是用血写的数字“7”
,不是颜料,是真正的血。血的主人把“7”
写在了车厢接缝处,形成了一道屏障。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为什么能挡住七号存在?
陈冲的脸开始扭曲。五官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鼻子歪到了脸颊上,嘴巴横着裂开,眼睛竖着变成了两道裂缝。它不再伪装陈冲了,因为它知道伪装已经被识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手掌心的眼睛——王胖子说的那双眼睛——睁开了。两只眼睛长在手掌心,一左一右,同时看向林涵。
“你会付出代价的。”
那声音说。
然后它消失了。
像一阵风吹散了烟雾,无声无息,不留痕迹。15车厢的末端只剩下一排空座位,座位上什么都没有。
林涵站起来,把那张写着“7”
的血漆片揣进口袋。他要拿回去研究,看能不能复制这种屏障。
王胖子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灰色右手在剧烈地颤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剧烈,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林哥,”
王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又欠你一条命。”
“别欠了,”
林涵说,“欠多了还不起。”
花姐、刘静怡和周乾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花姐看到王胖子瘫在座位上的样子,又看了看林涵手里的血漆片,大致猜到了生了什么。
“陈冲?”
“假的。”
林涵说。
“王胖子差点碰了?”
“嗯。”
花姐走到王胖子面前,弯下腰,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这个车上,看到任何死人复活都不要信。你是记性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王胖子没反驳,也没贫嘴。他就那么瘫着,嘴唇还在抖。花姐骂完之后,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颗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餐车吧台顺的,水果味的硬糖,包装纸都皱了。她把糖塞进王胖子手里。
“吃颗糖,压压惊。”
王胖子看着手里的糖,包装纸上印着一个模糊的橘子图案。他用左手笨拙地撕开包装纸,把糖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嘴里化开,他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