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刚才有人在9车厢也叫了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直接去了厕所。但我的规则是在镜框上看到的,不是镜子裂缝里的纸条。这条——”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条,“是新的。”
他站起来,快步走向9车厢的连接处。
赵小禾跟在他后面。
两人来到9车厢和1o车厢之间的连接处,这里也有一面镜子。和14车厢旁边的那面一样,圆形的,铜边框,镜面上有一道裂缝。林涵蹲下来,仔细检查镜框的边缘和裂缝。
裂缝里没有纸条。
他又检查了镜框的背面、侧面、螺丝孔,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面镜子里有纸条?”
林涵自言自语,“还是说,每面镜子都可能有一条规则,但需要特定条件触?”
赵小禾不知道答案。她看着林涵那副全神贯注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男人冷静到近乎冷酷,但他是真的在想办法让大家活下去。他不是不关心别人,而是把“关心”
翻译成了“解决问题”
——找到规则、分析规则、遵守规则,在逻辑的框架内最大化生存概率。
刘静怡说他冷漠,赵小禾觉得那不对。在急诊科,刘静怡面对的是病人,病人的痛苦是直观的、可见的,你看到他流血你就会心疼。但林涵面对的是规则,规则没有感情,你投入再多的情绪进去,规则也不会对你网开一面。在这个世界里,感情确实是一种负资产。
但这不代表林涵没有感情。
他只是把感情压到了最深的地方,压到他自己都快看不见了。
“明天——不,今天白天,”
林涵把纸条夹进笔记本里,“我们组织一次全车厢搜查。把所有能找到的规则全部搜集起来,集中整理。每多一条规则,生存概率就提高一个百分点。”
赵小禾点了点头。
“你回去睡觉,”
林涵说,“我送你回14车厢。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他说“不安全”
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下雨了记得带伞”
。但赵小禾听出了那层意思——他是怕她在回去的路上再碰到鬼,再被人叫名字,再出什么事。
两人一起往回走。经过1o车厢的时候,林涵也看到了那些行李箱,但他没有赵小禾那么紧张。他放慢脚步,一个一个地数行李箱的数量,然后拿出笔记本记下来:“1o车厢,座位数24,行李箱数24,每个座位一个。行李箱内衣物有自主活动迹象。”
经过11车厢的时候,周乾看到两人一起回来,挑了挑眉,但没有问什么。经过12车厢的时候,花姐的呼噜声还在。经过13车厢的时候,刘静怡的座位是空的——她在守夜,在餐车附近巡逻。经过14车厢的时候,赵小禾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晚安,”
林涵说。
赵小禾坐回座位上,裹紧了外套。
凌晨的列车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某个车厢传来的一阵阵微弱的风声。赵小禾闭上眼睛,这次她没有再想陈冲的死,而是想着那个纸条上的规则,想着那个“第八盏灯”
,想着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数出了第八盏灯,她能不能记得蹲下、捂耳朵、等人拍肩膀。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在这个地方,记不住规则的人会死得很快。
窗外的黑暗中,又飘过了几盏昏黄的灯光。
赵小禾没有睁眼,她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而她手背上那个淡黑色的“7”
字,比她睡前又清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