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没理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数人头。赵小禾注意到他的眼睛转得很快,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把每个人的衣着、表情、手里的车票全部扫了一遍。
“七个,”
他说,“标准配置。”
“什么标准配置?”
赵小禾问。
“困难本的人数。”
林涵走过来,步伐很稳,像走在一条走过很多遍的路上,“新手多,老手少,死亡率不会低。”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赵小禾觉得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车票,指关节白。
另一道身影从旁边走来,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是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国字脸,肩背很直,走路的时候右手习惯性地垂在腰侧,像是随时准备掏什么东西。
“周乾,”
男人说,“第四次。”
他说完就不再说话了,眼睛像鹰一样盯着周围的黑暗。
“哎呀,又来新人了?”
声音从柱子顶上传来。赵小禾抬头,一个染着紫色头的女人正坐在柱子的底座上,腿晃来晃去。她三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满是油漆点子的牛仔外套,露出的手臂上纹着大片大片的图案,左臂是一条青龙,右臂是一只下山虎,纹工不算精,但很野。
“我叫花姐,第三次。”
她从柱子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都没弯一下,“第三次来这种鬼地方,每次都说下次不来了,每次又莫名其妙进来。”
花姐说完,看了一眼王胖子,又看了一眼赵小禾,嘴巴一撇:“啧,两个嫩雏儿。”
王胖子不乐意了:“什么叫嫩雏儿?我送外卖三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见过鬼吗?”
林涵冷不丁问了一句。
王胖子嘴张了张,合上了。
这时,赵小禾注意到有一个人始终没说话。那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服,肌肉把衣服撑得很饱满,像一只随时准备起跑的猎豹。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着,看所有人的眼神带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陈冲,”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亮,“健身教练,第一次来。但我看这地方也没什么可怕的,就是旧了点,脏了点,想吓唬人呗?”
他说着还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易拉罐,易拉罐滚出去,“咣啷咣啷”
的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回荡了很久。
林涵看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周乾皱了一下眉。
“差不多了,”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11点52分,还有七分钟。”
“什么还有七分钟?”
赵小禾问。
林涵没回答,而是抬头看向远处。赵小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他们所处的空间有多大——这是一个废弃的火车站台,比正常的站台宽出两倍,高出的棚顶是拱形的,钢架结构已经被锈蚀得千疮百孔,几根断裂的电线像枯藤一样垂下来。站台很长,两头的延伸都吞没在黑暗里,看不见尽头。
最诡异的是,这里没有门,没有楼梯,没有任何出口。这个站台就像一个密封的铁盒子,只有头顶几盏苟延残喘的白炽灯勉强照亮一小块地方。
风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变弱,是突然停了,像有人关掉了开关。赵小禾觉得耳朵里猛地一空,整个世界变得死寂,连电流声都消失了。
然后她听到了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