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需要的不是别人的忏悔,是别人告诉他——他不需要忏悔。
林涵把两枚硬币放进内兜,和乘客名单放在一起。然后他把七份残页收好,走出船长室。
走廊里,暗绿色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于黎明的灰白色光线,从走廊尽头的舷窗照进来,像是天快亮了。
但在这艘船上,没有真正的黎明。
林涵回到312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老韩站在门口,铁棍还握在手里,但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困惑。
“你手指呢?”
老韩问。
林涵举起双手,十根手指完好无损。
“仪式不需要断指。”
林涵走进房间,把七份残页和船长日志放在茶几上,翻到最后一页给所有人看,“船长自己在日志里写了——‘仪式无需断指,只需要一句真心的忏悔’。但他要的不是‘我错了’,他要的是有人告诉他,他没有错。”
苏晚盯着那行字,读了五遍。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林涵。
“你早就知道。”
“在拿到船长日志的那一刻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投票?为什么还要让我们选谁来断指?”
苏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演我们?”
“不是演你们。”
林涵把两枚硬币也放在茶几上,“我需要确认一件事——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谁会主动站出来。老韩愿意切自己的手指,可乐投了我,小萌投了老韩,你投了老韩。这个结果告诉我,你们都有选择牺牲自己的觉悟。这个信息对后面的行动很重要。”
“后面的什么行动?”
可乐问。
“逃。”
林涵说,“船长已经被说服了。但白裙者——船长的妻子——还没有。她的恨比船长更深,因为她失去的不只是女儿,还有丈夫。船长放下了,她没有。所以最后的追杀,会来自她。”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了一声尖锐的笑声。
女人的笑声。
不是白裙者那种空洞的回响,而是一种真实的、带着痛苦和疯狂的笑。笑声在走廊里来回弹射,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声,最后在312门口炸裂开来。
门缝下面,涌进来一摊白色的东西。
不是液体,不是影子。是头。女人的长头,白色的,像瀑布一样从门缝下涌进来,铺在地毯上,朝着所有人的脚蔓延。头的梢在微微卷曲,像是在嗅探着什么,寻找着活人的体温。
老韩一脚踩上去,头丝立刻缠绕上了他的靴子,像蛇一样收紧,勒得靴子的皮革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火!”
林涵喊道。
可乐掏出打火机,打着火,往地上的头上一扔。
头遇火即燃,出刺鼻的焦臭味,像烧焦的羽毛。火沿着头的蔓延方向往回烧,一直烧到门缝外面,走廊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火焰熄灭了。
头缩了回去,消失得干干净净。
可乐看着自己的打火机——火机油已经用完了,塑料外壳被烤得变了形。
“这是最后一个打火机。”
他说,“我们还有别的火源吗?”
没有人回答。
第三天,下午两点十一分。
距离救生艇到达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而白裙者,刚刚学会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