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柜的密码可能是七位。船长室的门禁可能是另一位。或者我们需要在七位数中去掉一个数字。”
林涵站起来,把残页全部收好,“不管怎样,赵建民认为密码是——他之前纸条上写的。他认为那是女儿的生日。但他错了,女儿的完整生日是1977年3月12日,不是1973年。”
“你怎么确定是1977?”
林涵翻开乘客名单那一页,递给苏晚。
白纸黑字:艾米莉·德雷克,出生于1977年3月12日,海神号注册船员家属。
苏晚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合上名单。
“赵建民被误导了。”
她说,“有人——或者有东西——故意让他以为密码是。”
“所以他进去会触警报。”
林涵说,“这正是我们需要的。他触警报,船长锁定他为优先目标,我们趁乱进入,用正确的密码打开保险柜。”
老韩的脸色沉下来:“你还是要拿他当诱饵。”
“他自己选择的。”
林涵已经迈步走进了走廊,“跟上。”
五个人在浓雾中沿着走廊向船长室方向移动。
船长室在顶层,从三楼宴会大厅上方的一架铁梯爬上去。苏晚记得之前看过船体结构图,船长室是一个独立的舰桥结构,在游轮最高处,视野覆盖整个甲板。通往那里的铁梯在宴会大厅的后面,需要穿过厨房区域。
经过餐厅门口的时候,林涵停了一下。
餐厅的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暗红色的、像燃烧煤炭一样的光。门缝里还飘出一股焦糊味,像是肉烤过头的味道。没有人提议进去看。
他们绕到宴会大厅后侧,找到了那架铁梯。梯子很窄,一次只能上一个人,两侧的扶手生了锈,摸上去一手红棕色的铁屑。老韩第一个上,铁棍别在腰间;然后是王小萌,她的脚底还在流血,每踩一级台阶都在铁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然后是可乐,脚踝的伤让他爬得很吃力,林涵在下面托了他一把;苏晚第四个;林涵最后一个。
铁梯一共有二十七级。老韩数了,上下两段,中间有一个转角平台。走到转角平台的时候,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从船长室方向传来的,低沉的、持续的男人声音。不是说话,更像是呻吟,或者某种古老的、没有歌词的吟唱。
“他在念什么?”
可乐小声问。
“不是念。”
林涵听了几秒,“是在哭。船长的哭声。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平台上方是最后一截铁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圆形舷窗,舷窗的玻璃裂成了蛛网状,但依然能看到里面的景象。
老韩先探头看了一下。
船长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两侧是控制台,布满仪表和拉杆。正中央是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大桌子,桌面上摊着一张海图,海图上有几个墨点,像是水滴留下的痕迹。桌子后面是一扇巨大的落地舷窗,外面是浓雾,什么都看不见。左侧墙壁上挂着一幅油画——船长本人的肖像,穿制服,表情严肃,眼睛盯着房间的某个角落。
但老韩注意到的不是这些。
是赵建民。
赵建民站在房间正中央,面朝船长的肖像,一动不动。他背上还背着可乐的背包,左手的手术钳已经丢在地上,右手垂在身侧。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接受什么人的审视。
在他的对面——肖像的下面——站着一个男人。
穿船长制服的男人。
德雷克船长。
不是镜中的影像,不是幻觉,是实体。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制服上全是水渍和霉斑。他的脸和镜中看到的一样,左半边被烧伤,皮肤融化成蜡状,左眼的位置只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右眼是完好的,深蓝色,此刻正盯着赵建民。
船长的手抬起来,慢慢伸向赵建民的额头。
赵建民没有躲。
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老韩听不清,只能看到他的嘴型——像是“对不起”
,又像是“我来了”
。反复说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轻,最后连嘴型都看不到了。
船长的食指触到了赵建民的额头。
接触的那一瞬间,赵建民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他的皮肤从灰色变成了半透明,体内的骨骼、血管清晰可见,然后那些骨骼和血管也开始消失,从内向外,像是一张被火烧毁的纸,从中心开始碳化、卷曲、灰飞烟灭。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
赵建民消失了。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