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没有回应。他转过身,看着餐厅的门。门开着,里面的灯光依然亮着,三张餐桌上的食物已经被吃掉了大半——林涵的那份他吃完了,老韩和苏晚的也都吃完了,只有可乐碰过的那份意大利面还留在原地。
不,不是“还在”
。
那份意大利面上方的空气在扭曲,像是高温下的热浪。盘子里的面条开始自己蠕动,一根一根地从盘子里爬出来,沿着餐桌的腿往下爬,爬到地上,汇入地毯的纤维中,消失了。
“这个副本的食物链。”
苏晚轻声说,“我们以为我们在吃东西,其实是东西在吃我们。”
“准确地说,是互相消耗。”
林涵说,“我们吃下它们的‘食物’,获得生存所需的营养;同时,我们也在被它们‘标记’,最终成为它们的食物。这是一个慢性死亡的过程,但如果不吃,急性死亡更快。”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韩问。
“下午按计划去轮机室找第五份残页。”
林涵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十二点二十五分。可乐的状态不适合去,让他和小萌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们。”
“我不留。”
可乐挣扎着站起来,脚踝的伤让他呲牙咧嘴,但他站稳了,“我左眼能看到你们看不到的东西,你们需要我。瘸一条腿而已,又不是断了。再说了,我一个人待着更害怕。”
林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苏晚走到林涵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刚才说‘我在用规则保护所有人’。是真的吗?”
林涵没有看她,望着走廊尽头的黑暗。
“你猜。”
午餐之后,船上安静得不像话。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一种接近于“被遗弃”
的安静。连船体最基础的咯吱声都消失了,地板不再晃动,空气不再流动,整艘海神号像一块巨大的琥珀,把五个人封存在时间凝固的截面里。
可乐的脚踝肿得像馒头,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但他坚持不用人扶。他说“扶了就显得我像个废物”
,老韩说“你现在这样不像废物,像残废”
,可乐回了一句“你嘴这么毒是不是吃棺材板长大的”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反而都笑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笑是一种生理防御机制。林涵在第三次副本里见过一个女玩家在目睹队友被撕碎后突然狂笑不止,笑了整整十分钟,然后七窍流血而亡。那不是笑,是神经系统的最后放电。
但可乐的笑不一样。那是真的在笑,带着一种自嘲式的、破罐子破摔的、既然死不了那就先乐呵乐呵的劲头。
“我们现在去哪?”
王小萌走在队伍中间,两只手紧紧攥着背包带。她的背包是从124房间的衣柜里翻出来的,里面装了几瓶从医务室顺来的碘酒和纱布,还有那本红色封面的死亡日历。
“甲板。”
林涵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我想确认一下救生艇的位置。虽然它第三天才会出现,但我们需要提前知道登船点的具体方位,避免到时候找不到。”
“不是船尾甲板吗?”
苏晚问。
“目录上说的是‘船尾甲板’,但船尾甲板很大,救生艇可能停在某个特定位置。如果到时候跑错了方向,五分钟的停靠时间根本不够。”
老韩看了看手表:“下午两点。我们走了快半个小时了,按理说从二楼到甲板不应该这么远。”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对啊。
他们在二楼餐厅吃完午饭,出来之后沿着走廊一直往前走,按理说应该早就走到通往甲板的楼梯了。但走了快半个小时,除了走廊还是走廊,两侧的门牌号从2oo多号跳到了3oo多号,又跳回了2oo多号,像是进入了一个数字的莫比乌斯环。
“我们在转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