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林涵,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把所有人都当成变量来计算,不是因为你是理性的,而是因为你害怕。”
林涵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苏晓这种专门观察微表情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你害怕付出了真心之后失去,所以你把所有的关系都量化、计算、保持距离。这样即使有人死了,你也可以告诉自己——‘在我的计算里,她的死亡概率本来就是6o%,我没有判断失误’。这不是理性,这是防御。”
林涵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重新看着火焰。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说:“你的两小时守夜时间到了。叫醒刘勇,让他换你。”
苏晓站起来,走到炕边拍了拍刘勇。刘勇立刻醒了,没有赖床,拎着柴刀走到门口,接替了林涵的位置。
苏晓在躺下之前,回头看了林涵一眼。他还在火炉旁边坐着,没有去睡,手里拿着那个石化的婴儿,拇指轻轻摩挲着婴儿石化的脸庞。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那个影子很瘦,很长,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没有再说什么,躺下来,闭上眼睛。
但她没有睡着。她一直在想林涵刚才的反应——那微不可察的手指颤动,那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下面的东西。
他是一个把自己裹得很紧的人,裹到几乎看不见里面的人形。
但里面确实有人。
晚上十一点。
林涵把所有人都叫醒了。
不是在守夜中现了危险,而是他感觉到了某种变化——空气变得不一样了。之前几晚的空气是“冷”
,是物理上的低温。今晚的空气是“死”
,是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不安的寂静。
“起来,穿好衣服,检查随身物品。”
林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车辆还有五十五分钟到,但最后这段时间往往是变故最多的时候。”
王胖子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有动静吗?”
“没有。”
“没有你叫我们干嘛?”
“就是因为没有。”
林涵站在门口,耳朵贴着门板,“太安静了。前两晚这个时候,外面至少会有风声或者雪声。今晚什么都没有。像整个村子被按了暂停键。”
刘勇也站了起来,把柴刀别在腰带上,又检查了一遍口袋里的打火机和煤油灯。苏晓把折叠刀装好,帮陈雅整理了衣领和帽子。陈雅的脸色很差,嘴唇白,但眼睛是亮的——那种因为过度紧张而异常清醒的亮。
五个人站在正厅里,围着快要熄灭的火炉。
“把火灭了。”
林涵说。
“不是‘炉火不熄,活人不齐’吗?”
王胖子急了。
“那是之前的规则。现在还剩五十五分钟,规则可能变了。而且火光在黑暗中太显眼,会吸引东西。”
林涵端起炉子旁边的水壶,把剩下的半壶水浇进了炉膛。
“嗤——”
的一声,水蒸气和灰烬一起飞起来,火灭了。
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黑暗太浓了,浓到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像有一床湿透的棉被盖在身上,又冷又沉。王胖子抓住了林涵的衣角——不是害怕,是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