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下面,又出现了新的字,这次不是刻的,是用某种液体写的,墨蓝色的,在纸上慢慢洇开:
“你们还剩四个小时。快走。”
不是“快跑”
,是“快走”
。一个被活埋在雪人里三十年的女人,在用最后的力气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规则还在收紧,而他们必须撑到夜晚。
林涵走出西厢房,站在正厅中央,看着剩下的四个人——苏晓、刘勇、王胖子、陈雅。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同程度的疲倦和恐惧,但没有人崩溃,没有人放弃。
“四个小时。”
他说,“撑到十一点五十五分,车辆会来。”
“如果车不来呢?”
王胖子问。
“那就用雪橇。”
林涵掏出三把钥匙,在手里晃了晃,出一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我们有备选。”
雪又开始大了,风呜呜地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的雪原上嚎叫。
最后一个夜晚,正在降临。
周叔没了。
五个人站在正厅里,围着一摊水,没人说话。火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橙红色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疲惫、麻木、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的脸。
林涵是第一个移开目光的。他走到炕边,把湿透的被褥扯下来扔在地上,露出下面的炕席。炕席上有一层薄薄的冰碴子,周叔融化后的水渗过被褥、渗过炕席、渗进了炕砖的缝隙里,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般的痕迹。
“他什么时候走的?”
王胖子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憋着不哭。
“不知道。”
刘勇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水,凉的,但不是很凉,“水温接近室温,说明融化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能在我们去开锁的时候就已经……”
“那他不是瞬间走的。”
陈雅的声音很小,“他是慢慢融化的……从脚往上……他是不是看着自己的腿一点一点变成水?”
“别说了。”
苏晓打断了她,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但很快又软了下来,“别说了,雅雅。”
陈雅闭上了嘴,但眼泪还在掉。
王胖子把地上那摊水用毛巾吸干了,又把炕席擦了擦,然后把赵烈之前盖过的一条毯子铺上去。“周叔走之前说,火不能灭。”
他蹲在火炉前,往炉膛里加了几块劈柴,火苗蹿高了一些,“‘炉火不熄,活人不齐’。现在人少了,火还烧着,说明这话还有用。”
林涵看着王胖子忙前忙后,没有说话。这个看起来只会搞笑和躺赢的人,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最务实的一个——不哭不闹,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也是一种天赋。
“所有人坐下。”
林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而且每个人都照做了。不是因为他是权威,而是因为在这种时候,有人给出明确的指令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