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用床单把人裹了,放在木板床上。赵烈的脸已经青了,额头上被火钳砸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混着融化后的雪水,床单上洇出一大片暗红色。他的眼睛闭着,但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肌肉坏死后的痉挛。
“他死了,我们就安全了?”
王胖子站在西厢房门口,探着头往里看了一眼,立刻缩回去了。他不是没见过死人,但赵烈这种死法——被自己杀的人回来亲手弄死——太他妈有因果报应的味道了,让人心里毛。
“暂时安全。”
林涵的声音从正厅传来,“复仇雪人只追杀凶手,完成目标就消失。今晚不会再来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林涵翻着那个小本子,“但大概率对。如果复仇雪人杀了赵烈之后还要继续杀别人,那它的名字应该叫‘无差别杀人雪人’,不叫‘复仇雪人’。”
苏晓坐在火炉旁边,双手捧着搪瓷缸子——缸子里是热水,她刚才烧开了一壶,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她的手还在微微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虚脱感。
陈雅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个木雕门,指节白。她一直在翻来覆去地看这个巴掌大的木门,像是在试图从中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木门背面的女人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嘴角的弧度随着光影变化,像是在微笑,又像是在叹息。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陈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赵烈杀了周叔,周叔变成雪人来杀赵烈。如果我们在副本里杀了鬼,鬼会变成什么?”
空气安静了两秒。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林涵说,“因为鬼杀不死。”
“你怎么知道?”
“如果可以杀死,石碑上的规则就不会是‘不要对视、不要开门’这种被动防御性质的条款了。规则会写‘用火把烧雪人的眼睛’或者‘用铁链捆住雪人的四肢’。没有写,就说明做不到。”
王胖子挠了挠头:“那咱们在这个副本里不就只能等死吗?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规则全是‘不要做这个不要做那个’。”
“等死不至于。”
林涵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副本设计者的目的不是杀死所有人,而是让大部分人死、小部分人活。只要找到正确的存活路径,就能活。赵烈和周叔的死,是因为他们没有找到正确的路径——周叔踩了脚印,赵烈杀了人。都是违反规则导致的。”
“那赵烈也应该知道杀人违反规则啊。”
王胖子不解。
“他知道,但他觉得他能承受后果。”
林涵放下缸子,“他赌输了。”
这个评价很冷,但没有一个人反驳。
火炉房里的周叔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炕上,两条白腿伸在前面,像两截白色的木桩。他的上半身还是正常的肉色,但从腰部往下,有一条清晰的界线,界线以下全是那种半透明的、冰质的白色。
王胖子给他端了一缸子热水,他接过去喝了两口,又把缸子还了回来。
“周叔,您腿还疼吗?”
王胖子问。
“不疼。”
周叔说,“没感觉了。像这两条腿不是我的。”
这话说得王胖子鼻子一酸,赶紧转身走了,怕自己哭出来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