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薇的血迹从29a一直延伸到紧急出口,在地毯上画出一条暗红色的线,像一根扭曲的箭头,指向某个没有答案的方向。
赵菲蹲在血迹旁边,用手指按了按地毯,血已经干了,只剩下一个深色的印子。她站起来,转身看着所有人,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高鹏靠着座椅,平安符攥得紧紧的,指节白。他的眼睛一直在瞟周文斌的口袋——那里有银色十字架。周文斌注意到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把夹克拉链拉到头,把口袋盖住了。
宋雪坐在28d,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昨天哭得太多了,现在眼睛干涩得像塞了两团棉花,再也流不出泪来。她只是看着刘薇的空座位,目光呆滞,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布偶。
陈安蹲在过道里,双手抱着头,手指插在乱糟糟的头里。他在小声地念叨什么,林涵侧耳听了一下,是数字——他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数到一百,循环往复。这是他自己的镇定方式,用机械的重复来压制恐惧。
林涵站在过道中间,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六个人。死了三个。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
他走回座位,从肯德基纸袋里摸出最后一块东西——不是鸡翅,不是蛋挞,而是一个被压扁了的鸡米花。小指头大小,面衣已经软了,里面的鸡肉干得像木头。他把它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纸袋空了。
他把纸袋叠成一个整齐的方块,塞进座椅口袋,然后系好安全带。
“各位旅客,早上好。”
广播响了,王秀芝的声音,比昨天更温柔,温柔到腻,“现在是早上六点三十分,我们将为您提供早餐。这是今天的第一次餐食服务。”
乘务员小李推着餐车走出来,笑容还是那个弧度,眼睛还是那个空洞。但他的制服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崭新的,连折痕都在。林涵注意到,他之前穿的那件外套,那件在后厨柜子里带血的外套,不见了。
“您的第一餐。”
小李在每一排停下,重复同样的话,递出同样的餐盒。
餐盒里的东西和昨天不一样,今天是白粥配小菜,还有一包苏打饼干。塑料盖子透明,能看到粥的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膜,说明已经放了很久。
没有人吃。
宋雪看着餐盒,咽了一下口水。她已经过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了——昨天晚餐没吃,现在早餐是今天的第一次进食机会。但她不敢吃。她吃了第一餐和核桃仁,现在只要再吃任何东西,哪怕是一口粥,那就是她的第三餐。
三分钟内七窍流血。
她想起那个被自己害死的npc,七窍流血的样子——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同时往外冒血,像七个被拧开的水龙头。血不是流出来的,是喷出来的,带着一种咝咝的声音,像是轮胎在漏气。
她把餐盒推远了。
“小雪,你得吃。”
陈安从旁边探过头来,“你不吃会低血糖的。”
“吃了会死。”
宋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可以吃苏打饼干。”
陈安说,“那包饼干是独立包装的,你只吃一块,不算一整餐?”
“算。”
林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在鬼的规则里,一口和一顿没有区别。只要把食物送进嘴里,就算一餐。”
宋雪的眼泪终于又流出来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无力——她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了。要么饿到低血糖晕倒,要么吃了去死。两个选项都通向同一个终点,只是走的路不一样。
上午七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