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蹲下来,看着树根下那个被马天意扒开的坑。坑不深,也就二十厘米左右,底部铺着一层碎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动物的,看形状像是鸡和狗的。骨头上刻着细小的符咒,每一个符咒只有米粒大小,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每一块碎骨。
这不是普通的镇压。
这是一种“喂食”
式的封印——用动物的生命来喂养铜镜,铜镜再用某种方式镇压孤魂。铜镜碎了,不是因为外力破坏,而是因为“喂食”
停了。
“你有多久没来这棵树了?”
林涵问。
马天意沉默了几秒:“……三年。”
“为什么?”
“因为我师娘死了。”
马天意的声音很低,“以前是她来喂。每个月圆之夜,她带着一只活鸡,杀了,把血浇在树根上,再把鸡骨头刻上符咒埋下去。她死了之后,没人会这套东西,我也没管。我以为铜镜还能撑几年。”
“它撑了三年,已经够久了。”
林涵站起来,“走吧,去乱葬岗。如果王浩能活下来,明天天亮之前,你需要重新‘喂’这棵树。否则,今晚的事明天还会重演。”
马天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石板路越来越窄,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枝条伸到路面上来,像无数只干枯的手。马天意的灯笼在雾气中摇晃,绿光照在枝条上,把那些树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个佝偻的人影。
走了大约五分钟,石板路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山坡,山坡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木板。有些木板是竖着的,有些已经歪了,有些倒在地上,被泥土半埋着。每一块木板下面,都埋着一具尸体。
乱葬岗到了。
雾气在这里反而淡了。不是因为阴气弱,而是因为阴气太浓,浓到雾气无法保持形态,像墨水滴进墨汁里一样,融化成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马天意的绿光灯笼是唯一的光源。光照到的地方,能看到木板上模糊的字迹——有些写着名字,有些写着日期,有些什么都没写,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用指甲刻出来的。
“怎么找?”
赵烈把王浩放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地上,王浩的身体刚一接触地面,周围的泥土就开始冒泡,像被他的体温煮沸了一样。
马天意从腰带上取下那面小铜镜——不是给林涵的那面黑镜,是他平时挂在腰间的那面,镜面是亮的。他把镜面朝上,放在王浩的胸口。
铜镜的镜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个图案。
不是倒影,不是反射,而是一种从镜子内部浮现出来的图案——一个箭头,指向西北方向。
“往那边走。”
马天意指着箭头方向。
赵烈重新架起王浩,三个人朝西北方向走去。
走了不到三十步,林涵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软软的,像踩在湿海绵上。
他低头一看——一只人手。
从泥土里伸出来的,五指张开,掌心朝上,像在等着接什么东西。手是青灰色的,指甲很长,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他踩到的是中指和无名指,两根手指被踩得陷进了泥土里,但没有断,像橡胶做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