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小。三面是石墙,正面是那尊山神石像,剩下的空地勉强能挤下三个人。王浩被挤在最里面,脸几乎贴到了石像的底座上。陈雅在中间,背靠着门框。孙胖子在最外面,屁股朝外,脸朝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关门!”
孙胖子喊。
“没有门。”
陈雅说。
这座小庙没有门,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嘴。
脚步声停了。
就在庙外面。
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呼出的冷气从门洞里灌进来。那冷气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阴冷,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泥土味,像掘开了某个很久没人动过的坟墓。
王浩不敢回头。他的脸贴着石像底座,眼睛死死地盯着石头上的纹路,试图用数纹路来转移注意力。一条,两条,三条——他数到第七条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叹息。
就在他耳边。
他猛地转过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陈雅的后背,和门洞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别动。”
陈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动。”
孙胖子在抖。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把那本《往生录》抱在胸口,像抱着一个救生圈。
他的嘴唇在哆嗦,但没有出声音。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门洞外面的雾气——雾里有影子,很多影子,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在雾气里缓缓移动。有些影子是人形,有些不是。
有一个影子的形状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在地上无声地爬行,从门洞外面爬过去的时候,其中一条腿差点碰到了孙胖子的脚。
孙胖子把脚缩回来,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香炉里的香在烧。三根新点的香已经烧了一半,灰白色的香灰一段段地往下掉,落在石质香炉里,出细微的沙沙声。后山原本的那几根香也在烧,但烧得更慢,火焰在雾气里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陈雅在数心跳。
她的心跳很稳,每分钟七十二次左右,比她值夜班时的静息心率快了不到十次。这是长期职业训练的结果——在急诊室待了三年,见惯了生死,身体已经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运转。但她的脑子没有闲着,她在分析。
第一,这些“东西”
是从乱葬岗来的。孙胖子在《往生录》上看到的那段话——“后山乱葬岗,葬历代无名孤魂”
——说明这些孤魂是有主的,它们属于乱葬岗,不属于寺庙。它们不能进寺庙,除非后山的香火断了。
第二,它们现在停在了小庙外面,没有进来。这说明小庙对它们有某种程度的威慑作用。不是完全阻止,是“限制”
。它们可以在外面徘徊,可以出声音,可以触碰,但不能进入庙里。
第三,马天意说“等香烧完了再走”
,这句话可能有两层意思。表面意思是等后山的香自然熄灭后换上新的,但深层意思可能是——在香烧完之前,庙里是安全的。
“香还要多久?”
她压低声音问。
孙胖子看了一眼香炉,咽了口唾沫:“后山原来的香……大概还有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陈雅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燃烧度,至少还要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门洞外面的雾气里,那些影子越来越多。它们不再只是经过,开始聚集在庙门口,像一群围观的观众,在看笼子里的动物。有几个影子的脸凑到了门洞边缘,陈雅能看到它们的轮廓——有的脸是完整的,有的只有半边,有的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
但它们没有进来。
它们只是看着。
王浩突然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石像的底座上,手指触到了一片冰凉的、光滑的东西。他低头一看——石像的底座上刻着一行字,字迹被磨得很浅,但能看清:
“山神在此,百无禁忌。”
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件让陈雅和孙胖子都没想到的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进副本之前揣在兜里的,一直没舍得吃——剥开包装纸,掰下一小块,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石像面前。
“山神爷爷,”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字字清晰,“我不是来捣乱的,我们是来取香的。您保佑我们平安回去,我……我以后每年都来给您上供。”
陈雅愣了一下。孙胖子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们听到了一声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