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
王奎看了看手机,“现在五点五十。还有十分钟。”
“来得及。”
林涵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分头行动。我和陈丽去找刘阿姨要钥匙。王奎,你和张扬去保安室,想办法先打开保险柜的外层。密码是o823,但可能需要双人验证——保安室的操作台上可能还有一个指纹识别。你们两个的手够不够干净?”
张扬看了看自己的手。全是血痂和泥土,指纹早糊了。
王奎从口袋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撕下一小截,贴在张扬手指上,然后揭下来。胶带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指纹。
“你连这都带了?”
张扬瞪大了眼睛。
“我是一个程序员。”
王奎推了推碎掉的眼镜,“在现实世界里,我写代码。在副本里,我开锁。每个副本我都会带一套开锁工具和指纹采集器。这东西救过我五次命。”
林涵看了王奎一眼。这个胖子比他想象的要专业得多。九次副本的经验,全是靠脑子堆出来的。
“行。出。”
四个人从地下室钻了出来。
天亮了之后的小区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晚上是恐怖片,白天是破败的居民小区。墙上那些血迹在日光下变成了深褐色的污渍,像泼上去的酱油。地上那些碎肉被鸟啄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些白色的筋膜和碎骨头,散落在草丛里,像被人随手扔掉的垃圾。
刘阿姨不在3号楼楼梯间。
林涵和陈丽上下找了两次,从一楼到六楼,每一层都看过了。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断了一条腿的扫帚靠在墙上,扫帚头上缠着几根灰白色的头。
“她来过。”
陈丽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地板上有一小摊水渍,还是湿的,没有完全干。水渍的形状很奇怪,不是洒上去的,是踩上去的——一个湿漉漉的脚印,比正常人的脚小一号,脚趾的位置有五个圆形的凹陷。
刘阿姨的脚印。
她赤脚走过这里。
“她在躲我们。”
陈丽站起来,“她知道我们要来找她。”
“也可能是她一直在等我们。”
林涵从楼梯间的窗户往外看,目光扫过整个小区。保安室的方向,王奎和张扬已经到了门口,正在推门。花坛旁边,枯死的枝条在晨风里摇晃。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刘阿姨在垃圾堆旁边。
她蹲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只手在地上翻找着什么,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姿势正常了——背不佝偻了,膝盖也不弯着了。从背后看,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清洁工阿姨。
但她没有穿鞋。两只光脚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脚底全是血,但她好像感觉不到疼。
“刘阿姨。”
林涵走过去,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刘阿姨没有回头。她的手在地上继续翻找,从垃圾堆里捡出一个空易拉罐,放进身边的蛇皮袋里。动作很慢,很机械,像一个上了条的玩具。
“阿姨,我想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刘阿姨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保安室保险柜的钥匙。”
刘阿姨的手停了。
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林涵看清了她的脸。
和昨晚不一样。昨晚她的脸上还有表情——笑容、警惕、疑惑,都是人类的表情。但现在,她的脸是一张白板。没有皱纹,没有眼袋,没有老年斑,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但那种光滑不是年轻的光滑,是假的光滑,像一张塑料面具贴在脸上。
她的嘴唇还在,但不会动了。她的声音是从喉咙里直接挤出来的,嘴唇只是一个装饰。
“你要那把钥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