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建国瞪大了眼睛。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有地下室,而是因为——小美从来不会说这么长的句子。她只会说“别走”
和“来吃饭”
。
“你……”
吴建国的声音已经完全变形了,左半边脸在剧烈抖动,右半边脸的白光越来越亮,“你不是……”
“爸爸。”
小美歪了歪头,脖子上那道勒痕在灯光下泛着紫光,“我不是什么?”
吴建国没有说完。
他的嘴突然张开了——不是正常地张开,是像蛇一样,上下颚脱臼,嘴张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从那张嘴里,涌出无数细小的、白色的、像蛆一样的东西。它们从他的喉咙里爬出来,掉在桌子上、地板上、衣服上,在地上扭动着,朝三个活人的方向蠕动。
吴建国的最后一丝人类意识,在那一刻被彻底吞噬了。
“跑!”
林涵一脚踢翻了椅子,冲向门口。
陈丽比他更快。她已经到了门口,手在口袋里握住了枪,但没有拔出来——因为她看到了楼道里的东西。
楼梯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个。
它们爬行的姿势和4o3房间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四肢反向弯曲,身体贴在地面,像壁虎一样蠕动。每一层的声控灯都被它们爬行的声音点亮,然后熄灭,再点亮,再熄灭。楼道里忽明忽暗,像一个出了故障的迪斯科舞厅。
“后面!”
张扬喊。
林涵回头。吴建国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是升了起来。他的身体离开了椅子,悬浮在半空中,四肢像断线木偶一样垂着,头往后仰,嘴依然大张着,那些白色的东西还在往外涌。
小美坐在椅子上,抱着洋娃娃,脸上挂着那个甜甜的笑。她没有看他们,她看着天花板,嘴里在轻轻哼一歌。
那是一摇篮曲。
林涵听过这歌。那是他小时候他妈哄他睡觉时唱的。歌词他记不全了,但旋律刻在骨头里。
《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很柔,像夏夜的微风。但在那个场景里——悬浮的男人、爬行的怪物、涌动的蛆虫、忽明忽暗的灯光——这摇篮曲比任何尖叫都恐怖。
因为她在用最温柔的声音,唱一关于“飞”
的歌。而外面的那些东西,正在“飞”
——它们不是爬,是在墙壁上飞檐走壁,从一楼到四楼,只用了几秒。
“跳窗!”
林涵喊道。
三个人冲向厨房。林涵一脚踹开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是垃圾堆。三天没清理的垃圾堆,塑料袋、烂菜叶、碎玻璃、用过的卫生巾、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尸体。臭味熏天,但软。
“跳!”
陈丽第一个跳了下去。
她落在垃圾堆上,滚了两圈,站起来,拔出了枪——一把黑色的九毫米手枪,口径不大,但在这种距离下打人足够了。
张扬第二个跳。他的体重砸在垃圾堆上,溅起一片黑色的污水。他爬起来的时候满身都是烂菜叶,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他呸了一口,骨头掉在地上,是一只鸡腿骨。鸡腿骨上有牙印,不是他的。
林涵最后一个跳。他的脚踝已经疼到麻木了,跳下去的时候失去平衡,整个人摔进了垃圾堆里,脸朝下。他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全是黏糊糊的液体,眼睛被糊住了,睁不开。
“跑!”
陈丽拉着他跑。
三个人在凌晨四点半的浓雾里,跌跌撞撞地跑向小区深处。身后,3号楼的窗户里亮起了灯——不是一盏,是所有的窗。一楼的,二楼的,三楼的,四楼的,五楼的,六楼的。所有的窗户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灯光惨白惨白的,把整栋楼照得像一个巨大的骨灰盒。
每一扇窗户里,都有一个人影。
那些人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齐刷刷地看着他们跑的方向。
有的人影是站着的。有的人影是挂着的——脚离地,像吊死鬼。有的人影只有半个——上半身在窗台上趴着,下半身不知道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