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蕾的呼吸急促,陈小美的眼睛闭得更紧了,像是在装睡。
林涵盯着门口,脑子飞运转——无脸道士的规则是“进入丹房停留三分钟”
和“照镜子露恐惧”
,但正殿不是丹房,供桌下也没有镜子。他为什么会来?
除非。
他来不是为了杀人。
他是来找东西的。
七点,酉时结束。
后院组的人回来了。钱多多一进门就喊:“后院没事!水井三米内真的很安全!就是井里老有声音,像有人在下面说话。”
“说什么?”
方蕾问。
“听不清,就是咕噜咕噜的,像在水里吐泡泡。”
钱多多打了个哆嗦,“反正我今晚是不敢去后院了。”
八点,陈小美的病情恶化。
她开始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孙怡给她做急救,掐人中,侧卧,防止窒息。抽搐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她平静下来,但呼吸变得极浅极慢。
“她撑不过今晚了。”
孙怡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方蕾握着陈小美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不该死的。”
方蕾说,“她才二十二岁。”
“这里没有人‘该’死。”
林涵说。
“你就不难过吗?”
方蕾突然抬头,眼睛红红的,“一个人要死了,你就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一样,什么感觉都没有?”
林涵没有回答。
他想说“有感觉”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说出来的“有感觉”
和方蕾想要的“有感觉”
不是一回事。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了规则的漏洞、信息的缺失、时间的紧迫。他感觉到了陈小美的死会带来的连锁反应——团队的士气、其他人的恐惧、孩子们的下一个目标。
但他感觉不到方蕾说的那种难过。
不是不想,是不能。
十年前的心理评估报告上,医生写的诊断是“现实感疏离症”
——一种罕见的情感障碍,患者无法正常体验与现实相关的情感,只能用逻辑和推理来补偿。翻译成人话就是:他知道自己应该难过,但身体不知道怎么执行“难过”
这个指令。
所以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陈小美,死因——七童子标记,感染,器官衰竭。时间——第二天,晚八点。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正殿门口,看着外面漆黑的院子。
钱多多跟过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林哥,你的烟。”
林涵接过来,叼在嘴里。
“林哥。”
“嗯。”
“你真的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