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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院40（第2页）

不是真的燃烧，是那种感觉——火辣辣的、针刺一样的痛，像有人在他的脸上用烟头一个一个地烫。他咬着牙，没有叫。他看到赵猛在擦脸，阿杰在尖叫，卷毛在笑。

卷毛在笑。嘴角向两侧拉伸，嘴唇绷成一条线，露出两排牙齿。和银幕上那些病人一模一样的笑。

银幕上的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画面——4o4房间的内部。不是之前的病房，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空间，像仓库。地面上铺满了胶片，一卷一卷，堆积如山。胶片山的最顶端，坐着一个人。

院长。一米九，白大褂，没有五官的脸。他坐在胶片上，双腿盘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打坐的僧人。他的脸朝着镜头——朝着观众席。

他的脸上开始长东西。五官。眼睛、鼻子、嘴巴，从光滑的皮肤下面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

先是眼睛。两个眼眶凹陷下去，眼球从凹陷处鼓出来，灰色的，布满血丝。然后是鼻子。鼻梁隆起，鼻翼张开，鼻孔里流出黑色的液体。最后是嘴巴。嘴唇裂开，露出牙齿。牙齿不是人的牙齿，是针尖一样的、银色的、密密麻麻的牙齿。

院长的脸。

小哑巴画过的那张脸。照片上那张和善的、戴眼镜的脸。但此刻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和善的，是贪婪的，是饥饿的，是盯着猎物时才会有的表情。

他开口了。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放映厅都在震动：

“第四卷胶片。就用你们。”

放映厅的后门被推开了。

小哑巴站在门口。赤着脚，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那截粉笔。她的头被风吹散了，脸上全是泪痕，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星。

她张开了嘴。

“开——门——”

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一把刀，切开了放映厅里所有的声音。银幕上院长的脸扭曲了一下，像电视信号受到干扰时的画面。

小哑巴跑向银幕。她跑得很快，快到脚不沾地，像在飞。她跑到银幕前，举起手里的粉笔，在银幕上画了一个圆圈。粉笔在银幕表面划过，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指甲刮过玻璃。

圆圈画好了。圆圈的中央，银幕像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的中心，银幕裂开了。

一道门。银幕后面是一道门。小哑巴说的那扇门。

门是开着的。门后面是黑的，但不是普通的黑暗，是一种有质感的、像液体一样的黑暗，和4o4门后面的黑暗一模一样。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光——橘色的，温暖的，像火。

焚烧炉里的火。

林涵动了。不是身体自己动的，是他自己动的。他能控制自己了。他从最后一排冲下来，手里攥着院长的画，跑向银幕。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赵猛的脚步声，阿杰的喘息，卷毛的笑声，苏琴的——

苏琴的剪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琴站在第二排座位前面，手里拿着剪刀，剪刀的刀刃上全是黑色的液体。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不是灰色的了。是棕色的。她原本的瞳色。

她看了林涵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词：“跑。”

林涵转身，跑进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