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是一片黑暗。不是曝光不足的黑暗,是刻意的、有内容的黑暗——黑暗里有东西在动,很慢,很模糊,像深海里的生物。他眯起眼,试图看清那些东西的轮廓。
是人。很多的人,挤在一起,在一个非常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光着身体,皮肤是灰色的,眼睛闭着,嘴巴张开,像一群在冬眠的蝙蝠。他们的身体在缓慢地蠕动,彼此摩擦,出一种黏腻的、湿漉漉的声音。
林涵把胶片卷回去,放回铁盒,盖上盖子。他站起来,抱着铁盒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停尸房里传来的,是从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咔咔咔,节奏很稳,从一楼的方向往地下室走来。
林涵停下脚步,站在门后,没有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楼梯间门口,停了。然后是开门的声音——铁门被推开,生锈的铰链出尖锐的嘎吱声。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一米九。白大褂。没有五官的脸。
院长。
他走进楼梯间,站定了大概两秒,然后开始往下走。步伐很大,但落地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台阶的正中央,正好踩在水渍的位置上。咔。咔。咔。
林涵站在停尸房的门后,手电筒已经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院长下楼的脚步声,能听到铁盒里胶片在纸盒里微微晃动的沙沙声。
院长走到了负一层。脚步声从楼梯间转入走廊,朝停尸房的方向走来。
咔。咔。咔。
停在了门口。
林涵屏住呼吸。他没有后退,没有躲到台子下面,没有藏进柜子里。他就站在门后,距离门板不到二十厘米。门的另一侧,院长站在那里,距离他不到半米。
他听到了院长的呼吸。不是从鼻子里呼出来的,是从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从应该是鼻子的位置,有两个很小的洞,气流从洞里进出,出细微的嘶嘶声。
嘶。嘶。嘶。
呼吸声持续了大概十秒。然后,林涵听到了一种新的声音——纸张摩擦的声音。院长在翻什么东西。他在翻门上的什么东西?
林涵慢慢转过头,用余光看向门板。门板的内侧什么都没有,但门板的外侧——他进来的时候注意到,门上贴着一张纸。一张a4纸,上面写着什么他没有细看。
院长在读那张纸。
读完了。脚步声重新响起,离开停尸房门口,走向楼梯间。咔。咔。咔。上楼,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楼梯间的关门声吞没。
林涵等了三十秒,推开门,走出停尸房。
楼梯间里没有人。台阶上的水渍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在院长站立的位置,地面上有一小片白色的粉末,粉末的形状像一个人的脚印,但只有前半截,脚后跟的位置是空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没有气味。他用舌尖舔了一下。
咸的。
是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