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不在走廊,不在后院,不在食堂。她在三楼楼梯间的角落里,蹲在昨天那个位置,面前的地上画着一幅画。不是火柴人,是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戴眼镜,面容和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微笑。头梳得很整齐,三七分,额头宽阔。整张脸看起来像一个亲切的长辈,一个让人愿意信任的人。
但那双眼睛不对。瞳孔是画成黑色的,但黑色里面还有一个更黑的东西,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苏琴蹲下来,看着那幅画。
“这是谁?”
小哑巴用手指了指画中人的眼镜,然后指了指四楼的方向——院长办公室。
“院长?”
苏琴问,“这是院长的脸?”
小哑巴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粉笔,在那张脸的旁边写了三个字:张国忠。
然后她在那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下面写了一个日期:。
火灾前三天的日期。
苏琴看着那幅画,心跳在加。小哑巴画出了院长的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见过院长,在火灾之前。她见过院长的脸,然后舌头被割掉了,所以画出来的脸就是她最后的证词。
“你能把这张画送给我吗?”
苏琴问。
小哑巴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她伸出手,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个框——像是在说“我需要它”
。
苏琴没有强求。她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哑巴拉住了她的衣角。那只手很白,白到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青色血管。手指很细,但很有力,像一根细铁丝缠住了衣角。
小哑巴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苏琴的胸口,然后指了指地上那幅画,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三。
苏琴不明白。她蹲下来,试着解读:“三天?三个小时?三件事?”
小哑巴摇头。她又竖起三根手指,然后把手指一根一根放下——三、二、一。放完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的手指突然蜷曲起来,像一只死去的蜘蛛。
然后她指了指苏琴的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三天后,我会说不出话?”
苏琴问。
小哑巴点头。她放开苏琴的衣角,低下头,开始用粉笔涂改那幅画。她把院长的眼睛涂掉了,涂成两个黑色的圆洞,然后把嘴巴也涂掉了,涂成一条黑色的横线。整张脸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和放映厅里那个院长的脸一模一样。
苏琴站起身,快步离开。走到楼梯间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哑巴已经把那幅画全部涂黑了,地面上只剩下一团黑色的粉笔痕迹,像一个黑洞。
下午三点,冲突爆了。
陈姐找到了眼镜。
她是在走廊里拦住他的。陈姐的状态比上午更差了,眼神涣散,说话的时候会突然停顿,像是在听别的声音。她拦住眼镜的时候,眼镜正在走廊里记笔记,被她吓了一跳。
“是你。”
陈姐说,声音沙哑,“你就是48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