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必须在刘馆长凑齐四十九具之前,用自己的魂魄占据那个位置。不是作为刘馆长的傀儡,而是作为独立的、有自我意识的厉鬼,从内部破坏阵法。
灵堂里没有人说话。阿美在哭,无声地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小周握着她的手,手指交叉,像两个小孩子在操场上拉钩。陈砚把菜刀别回腰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动作很慢,很仔细。
林涵看着老宋,脑子里在做最后的计算。老宋的计划有两个风险。第一,他能不能成功占据第四十九具的位置,而不被刘馆长控制?周伯明的记录里没有先例。第二,即使他成功了,阵法被破坏,其他厉鬼会怎样?是消散,还是暴走?没有数据,无法预测。
但他的“情感隔离”
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看到老宋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东西——信念。不是计算出来的最优解,不是概率最高的生存策略,是明知道前面是死路,明知道代价是永世不得生,依然选择走上去的信念。
强哥有信念。为了女儿的手术费,四次进入副本,每一次都可能死。老宋有信念。为了不让四十九具厉鬼祸害人间,用自己永世的困顿换取其他人的安全。林涵有信念吗?他想了想,现自己唯一的信念是“活下去”
。活下去,然后呢?强哥有女儿,老宋有知识要传承,他有什么?他只有一本写满了规则分析的本子,和一颗把自己隔离在情感之外的心。
“我不同意。”
林涵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老宋的计划有两个漏洞。”
林涵翻开本子,用笔指着上面的记录。“第一,周伯明的记录里说‘代位者不得生,直至下一人代之’。这意味着如果你占了第四十九具的位置,你就是新的‘多出来的那一具’。以后每一个进入殡仪馆的人,都会面临即死规则的威胁。你会成为杀人工具。”
老宋的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刘馆长要的是四十九具至阴厉鬼,不是随便什么魂魄。你是活人转化的,你的魂魄属性与刘馆长炼制的不同。强行填补,可能导致阵法崩溃,但崩溃的方式不可控。所有被困的厉鬼可能同时释放,包括烟囱里的那些。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掉。”
老宋沉默了。他没有想到这两点。或者说,他想到了,但选择了忽略。
“那你说怎么办?”
老宋的声音有些哑。
林涵合上本子。“让周伯明念。让他成为第四十九具。他已经是半成品了,他填补进去,不会改变阵法的属性。但我们需要在他念完之后,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破坏刘馆长的戒指。”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戒指。“周伯明握住这枚戒指的时候,他的咒术解除了。说明戒指是刘馆长力量的媒介。如果我们能毁掉戒指,刘馆长的力量就会减弱。阵法也会跟着削弱。到那时候,灵车出现,我们上车,周伯明也许能跟着我们一起走。”
“也许?”
老宋重复了这个词。
“也许。”
林涵说。“我没有数据。但这是唯一能让周伯明真正离开的方案。也是唯一能让老宋你活着的方案。”
老宋看着林涵,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真正的、带着一点点欣慰的笑。“你变了。”
林涵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是变了,还是只是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计算模型。这个模型里多了一个变量——别人的命,不只是数字。
距离午夜还有三十分钟。
林涵打开棺盖,把周伯明从棺材里扶出来。周伯明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捆干柴,骨头硌手。他的腿用不上力,林涵和老宋一边一个架着他,他才能勉强站立。他的眼睛睁着,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