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站在走廊尽头,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它在等。
林涵没有停步。他径直走过走廊,经过凶手鬼身边的时候,距离它不到两米。冷气从那个方向涌过来,冻得他半边身体麻。他没有看它。他目视前方,一步一步,走回了灵堂。
身后,脚步声响起。很轻,很慢,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凶手鬼跟在他后面。
但只跟到灵堂门口。它没有进来。它站在门外,透过半开的门,看着林涵的背影。
林涵在供桌前坐下,翻开入殓手记。他开始从头阅读周伯明的记录,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二十年的入殓记录,数百具遗体的细节——每一具遗体的名字、死因、入殓时间、寿衣颜色、七窍是否被封。他越读越快,手记里的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大脑。
读到民国三十六年正月的记录时,他的手停住了。
“民国三十六年正月初七。遗体:无名氏,男,年约五十。死因:勒颈。寿衣:深蓝色中山装。七窍:被封。备注:这具遗体送来时,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是自缢形成的,另一道是从背后勒出来的。这不是自杀,是他杀。我不敢写进正式记录。刘馆长亲自经手的这具遗体,他要求我缝住七窍,说‘这是规矩’。但我当了二十年入殓师,从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正月初七。第一具。后面的记录里,类似的遗体越来越多。每一具都是“刘馆长亲自经手”
,每一具都是“深蓝色中山装”
,每一具都是“七窍被封”
。到了二月底,周伯明的笔迹变得潦草、急促,像是在赶时间写遗书。
“民国三十六年二月廿八。刘馆长病了。他的脸色很差,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他说他要‘准备后事’。他说他要在死之前,完成‘七七四十九具’。我不知道四十九具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这不对。这些遗体不是来殡仪馆安息的。它们是被制造出来的。”
七七四十九具。至阴厉鬼。林涵想起了老宋说过的话——“如果能制造出七七四十九具至阴厉鬼,死者就能借这些厉鬼的力量还阳。”
刘馆长不是在办丧事,他是在炼鬼。他要借四十九个死者的魂魄,让自己死后还阳。
周伯明现了这个秘密。所以周伯明必须死。
他是最后一具。第四十九具。
林涵合上手记。他的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温度。他抬起头,看到灵堂门口的凶手鬼已经不见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天花板上白炽灯在微微闪烁。
墙上的挂钟还是十点四十三分。日历还是三月初四。
但林涵知道,第三天快到了。
他翻开本子,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刘馆长制造至阴厉鬼,目标七七四十九具。周伯明是第四十九具。他不是自杀,是他杀。凶手鬼的身份:刘德茂,前任馆长。死后化作厉鬼,继续完成未竟的‘还阳’计划。沈庭槐现真相后被灭口,困死于七号柜。周伯明的鬼魂是被害者,不是加害者。真正的加害者是刘馆长——穿深蓝色中山装、戴铜戒指、出现在灵堂门口的那个东西。”
他写完,合上本子,闭上眼睛。
灵堂里的香火很旺,烟笔直地升上去。阿美在续香,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拆弹。强哥坐在棺材旁边,背挺得很直,眼睛盯着香炉。小周在给陈砚包扎手上的伤口——从镜子里出来的时候,陈砚的手被玻璃划了几道口子,不深,但一直在渗血。
六个人。还剩下六个人。
第三天,会有几个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