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陈砚是他叫来大库的。如果他没让陈砚在外面等着,陈砚就不会进净身室。陈砚的死,有一半是他的责任。他的“代价先知”
从来没有计算过“责任”
这个变量。因为在他的模型里,责任是无效的——人死不能复生,愧疚不能救命。
但现在,他现这个变量开始影响他的判断了。
“我跟你进去。”
小周说。
“不。”
林涵说。“你和老宋在外面守着。如果我十分钟没出来,就把这面镜子砸碎。”
他深吸一口气,把整条手臂伸进了镜子里。镜面像一层薄薄的冰膜,包裹着他的手臂,冰凉但没有刺痛感。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另一侧的空气——更冷,更干燥,有股金属和灰尘的味道。然后他整个人迈了进去。
世界翻转了。
净身室变成了镜像版本。所有的东西都在相反的位置——水龙头在右边,柜子在左边,门在右边。光线来自下方,像是从地板下面照射上来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歪。空气中有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像变压器在运转。
林涵站在镜子里的净身室中央,身后是他刚刚穿过的镜面。从这一侧看,镜面变成了一个光的矩形,透过矩形能看到外面的大库——老宋和小周正站在清洗台前,焦急地看着镜子。但他们的动作是反的,左手变右手,右手变左手。
走廊在净身室的门外。林涵推开门,走进了那条黑白底片一样的走廊。地面是白色的,墙壁是黑色的,天花板上没有灯,但整个空间充满了均匀的、没有来源的灰白色光线。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镜面。每一扇门都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不同的场景——有的映出殡仪馆的灵堂,有的映出停尸房,有的映出北楼的走廊,有的映出他从未见过的房间。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门上有一个数字——7。不是镜像,是正常的数字,黑色的7写在白色的门上。
林涵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和大库里的七号柜一样大。房间里只有一个人——陈砚。他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眼镜歪在一边,脸色灰白。他看到林涵,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来了。”
陈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以为……我以为你不会来救我的。在你的模型里,救我的代价大于不救的代价,对不对?”
林涵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扶起陈砚。“能走吗?”
陈砚点头。他的腿在抖,但能站住。
“你是怎么进来的?”
陈砚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可怕的经历。“我在净身室里等你。我看到清洗台上有一件深蓝色的衣服,上面压着一张纸条。我拿起纸条看的时候,镜子里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头,没有人。再看镜子的时候,我已经在里面了。”
“你数了?”
林涵问。
陈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我数了。我数了柜子里的衣服。一共十二件。但我数了两遍,第一遍十二件,第二遍十三件。多了一件。”
多了一件。和纸条四说的一样。数量在变。数了,就触了规则。
林涵拉着陈砚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走廊两侧的镜面门开始变化——镜子里不再是不同的场景,而是同一个场景。
殡仪馆的灵堂。
灵堂里,棺材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人。
穿深蓝色中山装的人。
它背对着镜子,站在棺材前面,低着头,像是在看棺材里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