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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20（第2页）

净身室在大库隔壁，是给遗体清洗和更衣的地方。门半开着，里面没有开灯，黑洞洞的。林涵走到门口，用手电筒照进去。

净身室比大库小得多，只有二十来平方米。房间中央是一个不锈钢清洗台，台面上有凹槽和排水孔。靠墙是两排柜子，放着寿衣、毛巾、肥皂之类的东西。墙角有一个大号垃圾桶，桶里堆着用过的纱布和棉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陈砚不在里面。

但清洗台的水龙头是开着的。水流很小，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排水孔里出空洞的回声。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稀释了的福尔马林。林涵走近清洗台，看到台面上有一行字，是用手指蘸着那层淡红色液体写的——“你数过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

林涵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抬头看向清洗台上方的镜子。镜子很大，占据了整面墙，镜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倒影。镜子里映出了净身室的全貌——清洗台、柜子、垃圾桶、门。还有一个人。

陈砚站在镜子里面。

不是站在镜子前，是站在镜子里面。他站在一个和净身室一模一样的房间里，但那个房间的光线更暗，所有东西都是反的——柜子在左边，垃圾桶在右边，清洗台上的水龙头在相反的方向。陈砚的脸上全是恐惧，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但听不到声音。

林涵把手贴在镜面上。玻璃冰凉，光滑，和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区别。但镜中陈砚看到林涵的手，猛地扑过来，双手拍打着镜面的另一侧。镜面纹丝不动。陈砚的嘴型重复着同一个词——“救我。”

老宋也看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面小圆镜，对准墙上的大镜子。两个镜面相对，理论上应该产生无限反射，但什么也没有生。大镜子里只有陈砚，小圆镜里只有老宋自己的脸。

“他触了什么规则？”

老宋的声音很低。

林涵快回忆陈砚做了什么——他独自进入净身室，看到了某个东西，然后被拖进了镜子里。守则第五条，午夜后不能在公厕照镜子。但现在不是午夜。净身室的镜子是普通的镜子，不是公厕的镜子。规则不适用。所以陈砚触的不是守则第五条。

那是什么？

林涵的目光落在清洗台上那行字上——“你数过吗？”

数什么？数大库里的遗体数量？陈砚没有进入大库，他在净身室。净身室里有什么可以数的？柜子？毛巾？水龙头？不。净身室里只有一样东西是需要“数”

的。

遗体。

净身室是用来清洗遗体的。如果大库里多了一具尸体，那具尸体在被放进大库之前，一定经过净身室。陈砚在净身室里，看到了那具“多出来的尸体”

。他数了。或者他看到了它，下意识地在心里数了——一具，两具——不对，这里只有一具，但看起来像两具。不管怎样，他触犯了和“点数”

有关的规则。

林涵想起守则第九条的延伸含义——禁止盘点大库。但没有说禁止盘点净身室。可是如果“点数”

这个行为本身就触规则，不管在哪里点数，结果都一样。

“陈砚被锁在镜子里了。”

林涵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是因为看到了某样东西才被拉进去的，我们需要找到那样东西，才能把他弄出来。”

小周从大库门口探出头来，脸色很白。“林哥，大库里……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