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也看着那些字。指甲刻的,六个字,每一笔都带着绝望的力道。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人被关在棺材里,黑暗,窒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用指甲在木头上刻字,指甲断了就用肉,肉磨烂了就用骨头。他在刻下这六个字的时候,一定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在这里。
“他是谁不重要。”
林涵说。“重要的是,他在告诉我们,他不是我们认为的那个人。我们在找周伯明,他告诉我们他不是。那周伯明在哪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门口。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天花板上几盏白炽灯在微微闪烁。
小周突然蹲了下来。她蹲在棺材旁边,脸凑近棺材内壁,仔细看那些刻字。看了一会儿,她伸手去摸那些笔画。“这些字……不是一个人刻的。”
林涵走过去,蹲在她旁边。“什么意思?”
“你看这里。”
小周指着“我”
字的最后一笔。那一笔的末尾有一个很浅的勾,像是刻字的人在最后一刻改变了方向。“这一笔的力度和前面不一样。前面是绝望,这一笔是……犹豫。好像刻到这里的时候,突然不想刻了,或者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涵凑近了看。确实,笔画的深度和角度在最后几个字上生了变化。不是一个人刻的,或者是一个人分两次刻的。先刻了“我不是周伯”
,然后停了很久,最后又加了一个“明”
字。
为什么会停?因为有人来了?因为听到了什么?因为意识到自己刻错了?
小周的手指停在“明”
字上。“这个字的笔顺不对。‘明’字的左边是‘日’,应该是先写竖再写横折,但这一笔是先写横折再写竖。这是左撇子的写法。前面四个字的笔顺都是正常的右手写法,到了这个‘明’字突然变成了左手。”
林涵的瞳孔微微放大。
棺材里有两个人。先是一个人用右手刻了“我不是周伯”
五个字,然后另一个人用左手补了一个“明”
字。或者——同一个人换了手。但为什么要换手?右手受伤了?还是右手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只能用左手?
他站起来,重新审视棺材里的尸体。灰白色的皮肤,紧闭的眼睛,磨破的右手指尖。右手的伤符合“用右手刻字”
的推论。但左手呢?他看向尸体的左手。左手放在胸前,手指微微蜷曲,指甲完好,没有伤痕。
左手没有刻字。那“明”
字是谁刻的?
林涵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不是灵堂的温度在降,是他在恐惧。不是因为看到了鬼,而是因为他的逻辑链条里出现了一个他无法填补的空缺。这个空缺意味着,他之前的所有推理都可能建立在错误的前提上。
“关棺。”
林涵说。
强哥没反应过来。“什么?”
“把棺盖合上。现在。”
强哥和林涵合力把棺盖推回原位。沉重的木头摩擦声在灵堂里回荡,盖住了棺材里传出的最后一丝气息。棺盖合拢的瞬间,林涵听到了一声叹息。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棺材内部出的。
他站直身体,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四十三分。永远停在十点四十三分。
但他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午夜。第一天的规则验证结束了。大头的死、周伯明的棺材、门口的鬼、内壁的字——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这个殡仪馆里藏着不止一个秘密。也不止一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