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依次走到借阅台前,把书放在感应区上。
机器“嘀”
了一声,吐出借阅条,每张条上都写着“归还期限:今日闭馆前”
。
然后他们走到归还箱前,把书塞进去。箱子“咚”
“咚”
响了六声,吐出六张回执。
借书,还书,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林涵把六张回执收好,放进口袋。
“现在,我们真的只等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一点零三分。
窗外的阳光很亮,砖墙的缝隙里透出的光已经变成了金色。那面墙变得更薄了,薄到几乎透明,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模糊的,巨大的,像是某种在呼吸的东西。
林涵不去看那面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保存体力。
脑子里,他在复盘整个副本。第一天,陈光死。第二天,王大勇差点死。第三天,他自己差点死。三次守夜,两次进修复室,翻遍了所有报纸和档案,找到了第三卷,还了书,查明了真相。
三选二,他们完成了三个。
额完成。
但额完成不一定有额奖励。在这个副本里,额完成可能意味着额负债。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借阅条——第一天的,写着“无限期”
的那张。他没有还这张借阅条,因为归还箱只收书,不收条。这张借阅条是唯一一个“借书未还”
的证明——虽然他借的那本书已经还了,但借阅条还在,上面的“无限期”
三个字还在。
他摸到借阅条的时候,感觉纸面热。掏出来一看,“无限期”
三个字正在慢慢变淡,像退潮的水一样,从纸面上褪去。三秒钟后,三个字完全消失,借阅条变成了一张空白的、淡黄色的纸。
然后,纸的背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蓝色钢笔水,沈文渊的笔迹:
“谢谢你听我说话。”
林涵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借阅条折好,重新放进口袋。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那面墙终于裂开了——不是崩溃,是像花瓣一样慢慢张开,露出墙后面的东西。
墙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光。白色的、温暖的、无穷无尽的光。
光涌进图书馆,涌进大厅,涌过书架,涌过阅览桌,涌过六个人的身体。林涵感到自己像是被水托起来一样,身体变轻了,意识变模糊了。
他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钟声,不是翻书声,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车辆来了。
光散去的时候,林涵现自己还坐在阅览桌旁。
不是幻觉,不是梦境。那面墙确实裂开了,墙后面的光确实涌进来了,但光退去之后,图书馆还在。书架还在,借阅台还在,那个全黑眼睛的沈文渊还在机械地擦着书架。一切都没有变。
但一切又都变了。
窗外的砖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没有边界的白色空间,像一张无限大的白纸。阳光从那个白色空间里照进来,没有方向,没有阴影,均匀地洒在每一个角落。图书馆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白色的盒子里,盒子外面什么都没有。
林涵看了一眼手机。上午十一点十五分。刚才那道光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但他感觉像是过了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