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或坐或躺,挤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里,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时间过得很慢。
九点。十点。十一点。
午夜零点。
钟声响了——不是电铃,是机械钟的报时声,从一楼大厅传上来,穿过两层楼板,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十二下。
最后一声钟响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颤,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翻书声。
很轻,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是有人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不紧不慢地读着。
规则四:若听到翻书声,请立即闭眼十秒。
林涵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除了王大勇。
王大勇没有闭眼。他太害怕了,恐惧让他的眼睛睁得更大,死死地盯着门缝。他想要闭眼,但眼皮不听使唤,像有人用手指撑着他的眼眶。
他看到门缝下面,慢慢伸进来一张纸。
不是从门缝塞进来的,是“长”
进来的。那张纸的边缘从门缝下面挤进来,像是活的一样,一点一点地往前延伸。纸张是淡黄色的,上面有横线,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纸上的字开始浮现,一笔一划,像是有人在纸的另一面用指甲刻出来的:
“王大勇,37岁,死于……”
后面的字还没出现,一只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苏琴的手。苏琴闭着眼,但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在抖,那种剧烈的、控制不住的颤抖。她伸手摸过去,摸到了王大勇的脸,然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王大勇的身体僵了一秒,然后他闭上了眼。
门缝下面的那张纸停了。
翻书声还在继续,但纸张不再生长了。它停在原地,上面的字慢慢褪去,变成一张空白的、普通的横线纸。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翻书声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凌晨三点,钟声再次响起,三下。翻书声在第三声钟响的同时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睁开眼。
林涵第一件事是检查门窗——门闩还在,行军床还顶着门把手,窗户还是全黑的。第二件事是清点人数——六个人,都在。
但王大勇的头白了一半。
不是形容,是真的白了。鬓角、头顶,一绺一绺的白,像是有人用白色的颜料在黑色的画布上乱涂了几笔。
他的眼神也变了。不是空洞,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他看到了什么,他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那种不确定性比恐惧本身更折磨人。
苏琴把手从他眼睛上拿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手心里全是汗,王大勇的汗,冰凉。
“你看到了什么?”
林涵用嘴型问。
王大勇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无声地抽泣。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在这座图书馆里,任何声音都要付出代价。
林涵靠回墙上,闭上眼。
他没有睡。他在想那张纸上没写完的字。“王大勇,37岁,死于……”
死于什么?那个句子会怎么结束?死于意外?死于规则?还是死于某个具体的名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张纸不是恐吓,是预告。
死亡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