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孩子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压抑的,沙哑的,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然后是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倒在了地上。
林涵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照出锅炉房的地面——小丑倒在地上,不是站着倒下,而是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所有的骨头都被抽走了。它的连体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脸上的油彩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
“关电闸。”
一个声音说。不是小丑的声音,是王建国的声音,真实的,疲惫的,但清晰的。
林涵没有犹豫,走到电闸箱前,握住拉杆,用力往下一拉。
“咔”
的一声。
整个游乐园的灯光同时熄灭。不是依次灭,而是同时灭,像有人拔掉了所有电源。粉红色的雾气从门缝里涌进来,但很快消散了。锅炉房的暗红色火光也灭了,只剩下林涵手机手电筒的惨白光柱。
广播响了。
不是小丑的声音,不是女人的声音,而是一个孩子的合唱,唱的是一简单的歌,只有两句歌词,反复唱了三遍:
“红鼻子回来了,小丑可以睡了。红鼻子回来了,小丑可以睡了。”
然后安静了。
林涵蹲下身,检查倒在地上的小丑。连体服下面是空的——没有人,没有尸体,没有鬼魂。只有一件皱巴巴的衣服,和一个褪色的红鼻子。
他把红鼻子捡起来,放在电闸箱上面。
“走吧。”
他对阿妍、莉莉、苏念说,“下午五点的车,还有一个小时。”
四个人从铁门走出去,穿过黑暗的地下通道,走过镜子迷宫,走出鬼屋。粉红色的雾气已经完全消散了,天空恢复了灰白色。游乐园的灯全部灭了,所有设施都沉默着,像是终于睡着了。
正门方向,一辆破旧的彩虹观光车缓缓驶来,车头挂着“终点站”
的牌子。车身上漆着彩虹条纹,但已经褪色剥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车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盒子,盒子上写着“给唯一的胜者”
。
林涵没有打开盒子,而是先让阿妍、莉莉、苏念上车。他最后一个上去,坐在最后一排,透过车窗往外看。
摩天轮上,9号轿厢的白灯还亮着——不,不是灯,是一个人。一个穿着小丑衣服的人,坐在轿厢里,面朝他的方向,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然后灯灭了。
观光车启动,驶入一片迷雾。
林涵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照片——三十年前的小丑和所有受害儿童,他们都在笑。孩子们围着小丑,小丑蹲在中间,左手搂着王晓晓,右手举着一个。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真正的、自内心的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你也是观众。”
林涵把照片放进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迷雾中行驶,不知道开了多久。等他再次睁眼时,他躺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手机显示日期只过了一天。口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日记残页,没有照片,没有红鼻子,只有一张门票,上面写着“已使用”
三个字。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灯。
镜子里,他的脸是正常的,苍白的,面无表情的。他试着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但眼睛没有变化。
和以前一样。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左眼眼角,有一道很细的泪痕。不是刚流的,是干了的,像是什么时候流过泪,但他不记得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来的,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你也是观众。”
林涵伸手摸了摸镜子。镜面冰凉,光滑,没有裂痕,没有雾气,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走出洗手间,打开电脑,开始搜索下一个副本的信息。
生活还要继续。副本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