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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15（第2页）

林涵翻过围栏，走进场地，“否则后果自负。”

他选了一辆红色碰碰车。车很旧，方向盘上全是锈迹，座椅上的红色绒布已经磨成了灰色。座位上的布娃娃是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女孩，金色的头，脸上画着微笑。林涵把布娃娃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规则没说不能拿开，但也没说可以。他放在旁边，算是折中。

阿妍选了另一辆红色车，莉莉选了第三辆，苏念选了第四辆。四个人，四辆车，分散在场地的四个角落。

“准备好了吗？”

林涵看向控制台。控制台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上面写着“开始”

。

他按下去。

碰碰车场的灯突然全亮了，不是普通的照明灯，而是那种老式的彩色灯泡，红的、黄的、蓝的，一闪一闪的。音乐也随之响起——不是童谣，而是一轻快的流行歌曲，像是八十年代迪斯科，节奏感很强，但音调有些不准，像是被刻意调歪了。

然后，其他车辆开始动了。

不是被遥控的，而是自己在动。十几辆车同时启动，在场地上缓慢行驶，像是一群刚学会开车的孩子。每辆车上都有一个布娃娃，有的坐在驾驶座上，有的坐在副驾驶，有的站在车顶。

林涵踩下油门，碰碰车冲了出去。他瞄准最近的一辆车——一辆蓝色的碰碰车，车上的布娃娃是一只棕色的熊。两车相撞，出一声闷响，车身震动。

“对不起。”

林涵说。

蓝色碰碰车上的熊布娃娃转过头，用黑色玻璃珠的眼睛看着他。熊的嘴巴是缝上去的，但此刻那根线崩开了，露出一个黑洞。从黑洞里传出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没关系。”

林涵的车被撞了一下——从后面。他回头，看到一辆黄色的碰碰车，车上的布娃娃是一个兔子，红色的眼睛，嘴角咧开。兔子在笑。

“对不起。”

阿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撞了一辆绿色的车。

“没关系。”

又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碰撞在继续。每撞一次，就要说一声“对不起”

，每个被撞的布娃娃都会回答“没关系”

。这场面诡异得可笑——一群成年人在废弃的游乐园里，开着生锈的碰碰车，对着布娃娃道歉，布娃娃还很有礼貌地原谅他们。

第三次碰撞后，林涵需要交换座位。他停下车，走到阿妍的车前。阿妍也停了，两人交换了车辆。规则说“每碰撞其他车辆三次必须交换座位”

，但没规定和谁交换，只要换就行。

阿妍坐进林涵原来的车，看到座位旁边的蓝裙子布娃娃，犹豫了一下，然后对它笑了一下。布娃娃没有反应，但阿妍感觉到车子的震动变小了——像是有人在帮她稳住方向盘。

林涵坐进阿妍原来的车。这辆车上放着一个穿背带裤的男孩布娃娃，棕色的头，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笑容。布娃娃的左手举着，像是在招手。林涵看了它一眼，没有说话，直接启动车子。

第五次碰撞，第六次，第七次。

第十五分钟快到了。林涵在心里默数，他们已经完成了十二次碰撞，每人换了四次座位。还剩最后三分钟，需要再完成三次碰撞。

就在他准备加的时候，场地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全灭，而是灭了一半。彩色灯泡只剩下红色的还亮着，黄的、蓝的都熄了。整个场地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线下，像是被血洗过一样。

音乐也变了。迪斯科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缓慢的、悲伤的曲子，像是葬礼上放的哀乐。

场地上出现了新的东西。

那些布娃娃，原本是坐在车上的，现在都站了起来。它们站在车顶上、座位上、方向盘上，用黑色玻璃珠的眼睛盯着四个人。它们的嘴巴在动——不是在说话，而是在无声地笑。

“微笑。”

林涵的声音压得很低，“规则第五条，看到车内有人，请对ta微笑。”

他看向自己车上的男孩布娃娃。布娃娃站在副驾驶座上，歪着头看着他。它的嘴角在慢慢咧开，不是缝线的崩开，而是布料的撕裂，棉花从裂缝里露出来，白色的，像是一排牙齿。

林涵对布娃娃微笑。

不是假笑，是真的笑。他想到了自己七岁时——不，想到了他在副本里学到的第一课：恐惧会放大鬼物的力量，而笑容是恐惧的解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至少此刻，他需要让自己相信。

布娃娃歪着头看了他三秒，然后慢慢坐了回去。

阿妍也笑了。莉莉也笑了，虽然她的笑容在抖，但她笑了。

苏念没有笑。

她站在场地中央，身边围了四辆车，每辆车上都有一个布娃娃。四个布娃娃从不同方向看着她，它们的嘴角都在咧开，棉花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是一朵朵白色的花。

“苏念，笑！”

阿妍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