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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园12（第2页）

阿妍选了7号，莉莉选了1o号，苏念选了11号。

“为什么都选在9号附近？”

莉莉的声音有点抖。

“离得近，万一出事可以互相照应。”

阿妍说。

“如果真的出事，谁也照应不了谁。”

林涵拉开8号轿厢的门。轿厢很小，不到两平米，金属地板上有锈迹，两侧是玻璃窗，但玻璃上蒙着一层灰，看不太清楚外面。轿厢正中央有一张固定的铁椅，椅子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红色绒布，已经磨得白。

他坐进去，拉上轿厢的门。门锁是那种老式的插销，插上之后从外面打不开，从里面也打不开——不对，从里面可以打开，插销上有拉环，一拉就开。规则说“全程不得打开轿厢门”

，所以这个拉环是陷阱，碰了就是违反规则。

摩天轮启动了。

没有广播提示，没有音乐，只有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和金属摩擦的尖啸。林涵感觉到轿厢在缓慢上升，不是平稳的，而是一顿一顿的，每上升一小段就停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他透过蒙灰的玻璃往外看。地面在远离，阿妍、莉莉、苏念的轿厢在他下方和侧面，也在同步上升。游乐园的全貌逐渐展开——旋转木马的彩色顶棚，鬼屋那张小丑的嘴，过山车红色的轨道，碰碰车场散落的车辆。一切都像是被缩小的模型，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把这些玩具般的东西罩在下面。

轿厢升到三分之一高度的时候，林涵注意到一个细节。

9号轿厢在他右边，距离不到一米。透过9号轿厢的玻璃，他能看到里面——但玻璃不是蒙灰的，而是完全透明的，像是有人刚刚擦过。里面有一个座位，座位上放着一个布偶，和他在鬼屋宿舍里看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穿着小丑的衣服，脸上缝着画笑脸的布。

布偶的手里握着一张纸。

林涵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纸上的字，但摩天轮突然加上升，9号轿厢被甩在了后面。他的视线被自己的轿厢边框挡住，等再次看到9号时，已经在更高的位置，只能看到轿厢的底部——底部有一滩黑色的污渍，从轿厢的缝隙里往下滴。

滴在什么上面？

下面有一个轿厢，编号1o，莉莉的轿厢。

黑色的液滴滴在1o号轿厢的顶上，出细微的“嗒嗒”

声。莉莉可能没注意到，也可能注意到了但不敢抬头看。

林涵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轿厢已经升到了三分之二高度，再过几分钟就会到达顶点。他需要想好要说什么——最后悔的一件事。

他七岁时，妹妹掉进了湖里。他没有拉住她的手。

但那是真话吗？他在心里反复确认这段记忆。那是夏天，湖边的水草很长，妹妹穿着红色的裙子，她伸手说哥哥救我，他伸出手，差一点就够到了。然后她沉下去了。水面上只剩下一圈涟漪，和那个红色的影子。

这是他的记忆，清晰得像昨天生的。但每当他深想，总有一种细微的违和感，像是一幅拼图里有一块是从别的拼图里借来的。

顶点快到了。

摩天轮在接近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下来。不是缓缓停，是突然卡住，整个轮盘剧烈震动了一下，林涵的身体前倾，额头撞在玻璃上。玻璃冰凉，上面蒙的灰被撞掉一块，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顶点。

他需要说出最后悔的一件事。

林涵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最后悔的事，是七岁时没有拉住妹妹的手，她掉进了湖里。”

声音在狭小的轿厢里回荡，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井。他等着什么——鬼的出现、轿厢的震动、某种自然的反应。

什么都没有。

安静的，只有机械的嗡嗡声。

但林涵注意到了轿厢外面的变化。摩天轮的其他轿厢，那些空的轿厢，原本是静止的，现在开始微微晃动。不是被风吹的——没有风。

是每个轿厢里都多了一个东西，半透明的，着微光，像是孩子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