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翠花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帽子下面什么都没有。不是脸,不是骷髅,是空的。黑袍子里面是空的。”
林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的?”
“空的。”
宋翠花重复了一遍,“像一件衣服挂在衣架上,但衣架也不存在。他就只是一件黑袍子,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在说话,在动,在呼吸——我听到他的呼吸声,很重,像风箱。你说,一件衣服怎么能呼吸呢?”
林涵没有回答。他在脑子里快搜索前几个副本中见过的类似存在——没有实体的意识体,能伪装成人形,能和活人交易,能操控规则。这种东西在副本里被称为“契约者”
,不是鬼,不是神,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游走在规则缝隙里的存在。它们靠契约生存,靠契约获得力量,契约是它们的食物、牢笼和武器。
“第二个问题。”
林涵说,“你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宋翠花的表情变了。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眼睛低垂,睫毛微微颤动。那个表情让林涵想起了李薇看周小鹿时的样子——心疼,无奈,还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悲伤。
“是我。”
宋翠花说,“他的执念是我。他签契约是为了我,守墓是为了我,变成鬼还是为了我。我死了之后,他每天晚上都到井边来,趴在井沿上往下看,叫我名字。‘翠花,翠花,你冷不冷?爹给你送衣服来了。’他把衣服扔进井里,衣服浮在水面上,他就在上面哭。”
她的声音开始抖。
“我就在井底,离他不到三米。我能听到他的声音,能看到他的影子投在水面上,但我上不去。井底有什么东西拽着我,不让我上去。那个东西是黑袍人留下的,他说这是‘契约的锁’——我死了,契约才能生效。我必须一直待在井底,直到契约结束。”
“契约一百年。”
林涵说,“现在已经过了。”
“过了。”
宋翠花点头,“但契约烧了。不是结束,是烧了。你烧掉的那份契约,是黑袍人用来锁住我爹的。锁没了,我爹就醒了。但他醒的方式不是安息,而是——”
“失控。”
林涵接上,“契约烧毁之后,他不再受规则限制,但他也没有得到解脱。他现在处于一种‘自由但无处可去’的状态。就像一个被关了五十年的犯人突然被放出来,监狱门开了,但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所以他不会走出去,反而会在监狱里疯。”
宋翠花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种东西——惊讶,或者说是敬佩。
“你真的很聪明。”
她说,“比我爹说的那些人都聪明。”
“第三个问题。”
林涵没有理会这个评价,“怎么才能让你安息?”
宋翠花沉默了。
她的身体从井口上方飘下来,脚落在地上,踩在石板路上,出轻轻的一声“嗒”
。她站在那里,看起来和一个活人没什么区别,如果忽略她脚尖下面那层薄薄的、像水蒸气一样的雾气。
“把我的遗骸从井底捞出来。”
宋翠花说,“重新安葬。葬在我爹旁边。这样我就能安息了。我安息了,我爹也能安息。他的执念是我,我走了,他就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