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看了林涵一眼,又看了守墓人一眼,终于转身跑了。
两个人跑了大约十几步,林涵突然停下来。
“钱多多呢?”
陈烬也停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看向老槐树的方向。
老槐树下,铁盒还翻开着,纸钱和纸人散了一地。钱多多不在那里。
“他去哪了?”
陈烬问。
林涵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快回溯——从老槐树到北区的路上,他没有看到钱多多的身影。钱多多没有跟过来,也没有回小屋,那么他去了哪里?
一个不好的预感从林涵心底升起。
祠堂。
林涵转身往祠堂的方向跑。陈烬跟在后面,两个人在黑暗中狂奔,脚踩在石板路上出急促的“啪嗒啪嗒”
声。两侧的墓碑在视线中飞后退,那些墓碑上的照片在黑暗中似乎都在转动,目送着他们从面前经过。
跑到祠堂门口的时候,林涵看到了灯。
长明灯。
四盏。
不,三盏。
他又数了一遍——三盏。昨天还有四盏亮着的长明灯,现在只剩三盏了。又灭了一盏。灭掉的是西边第二盏,对应的是1943年那批死者中的某一个。
但灭灯不是最让他不安的。
最让他不安的是,祠堂的门是开着的。
不是孙猛砸开的那种“开”
,而是正常地从里面推开的“开”
。两扇门向外敞着,门板上没有破损,门轴没有歪斜,像是一个人在里面正常地推门走了出来。
门前的石阶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很小,比成年男人的脚小得多,鞋底的花纹是梅花形的,像民国时期那种绣花鞋的底。脚印从祠堂门口一直延伸到墓道上,方向是墓区深处。脚印之间间距很大,说明走路的人步伐很大,不像是在走,更像是在跑——不,更像是在飘。
林涵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脚印的边缘。
泥土是湿的,很新鲜,像是刚踩上去的。但脚印里没有水,只有一种黏腻的、滑滑的液体,像血,但颜色是透明的,气味是甜的,像某种花的汁液。
“钱多多!”
陈烬在祠堂里面喊。
林涵冲进去。
祠堂里面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糟。供桌上的长明灯三盏还亮着,一盏灭了,灭掉的那盏灯座倒在地上,灯油洒了一地,油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泊,湖泊的表面倒映着天花板上斑驳的彩绘。
钱多多不在祠堂里。
但有一串脚印从祠堂门口延伸到供台后面,消失在供台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那个缝隙很窄,不到三十厘米,一个成年男人不可能钻得进去。但脚印确实消失在那里。
陈烬蹲下来,把手伸进缝隙里,摸到了什么。他的表情变了,从焦急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怎么了?”
林涵问。
陈烬把手抽出来,手指间夹着一张纸条。纸条很小,折叠成方形,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他打开纸条,里面只有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工整得不像是一个人写的,更像是印刷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