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猛地砸在八仙桌上,桌上的油灯跳了起来,白鸦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操!”
孙猛骂了一声,转身走到墙角,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
李薇想走过去,林涵伸手拦住了她。
“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涵说。
天亮得比昨天还晚。
六点半,窗外才开始出现那种灰白色的光。林涵推开窗户,冷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他皱起眉头,探头往外看——焚烧池的方向冒着烟,细细的、灰白色的烟,在无风的早晨笔直地升上去,升到十几米高才散开。
焚烧池里有东西烧过了。
林涵叫上陈烬,两个人快步走向焚烧池。焚烧池在祠堂右侧,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砖池,池壁用红砖砌成,上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烟灰。池子里堆着纸钱的灰烬、烧焦的衣物碎片,还有一些烧得面目全非的东西——看起来像是布偶、草人,或者更让人不安的东西。
陈烬用柴刀拨开表层的灰烬,露出下面一层。灰烬是分层的——最上面是新鲜的、还有余温的灰,中间是潮湿的、结块的陈灰,最下面是泥土和碎石。
“昨晚有人在这里烧东西。”
陈烬说。
“不是人。”
林涵蹲下来,捏起一小撮灰烬搓了搓。灰烬里有未烧尽的纤维,白色的,像是棉布,但手感更细腻,像医用纱布。还有一些黑色的颗粒,硬硬的,敲开后有焦臭味——骨头碎片,很小的骨头,像是鸟类的,或者……婴儿的。
林涵站起来,把手上的灰烬拍掉。
“守墓人烧的。”
他说,“他在做某种仪式,维持墓园的运转。每天烧一点东西,供品或者……别的什么。”
他没有说出“别的什么”
可能是什么。但陈烬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那个意思——尸体。人的尸体。
两人回到小屋的时候,白鸦已经把所有人叫起来了。孙猛还蹲在墙角,但抬起了头,眼睛里的血丝少了一些。周小鹿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凉水,李薇在旁边陪着她。钱多多在翻他的宝贝——那三壶灯油,检查壶盖有没有拧紧。
“今天的任务。”
林涵站在屋子中间,语比平时快了一些,这是他进入高压状态的特征,“第一,重新探索墓区,墓碑昨晚可能又移动了。第二,找日记碎片,白鸦说日记不只那几页,应该还有藏在小屋或祠堂的其他地方。第三,找到‘执念物品’的线索,每个死者都有一个,找到关键死者的执念物品可能对我们有帮助。”
“关键死者是谁?”
白鸦问。
“守墓人宋德茂,以及那两盏灭掉的长明灯对应的死者。”
任务分配完,所有人开始行动。林涵这次没有分组探索,而是让所有人一起行动——孙猛的状态不稳定,不能让他脱离视线。
墓区的墓碑确实又移动了。
但不是昨天那种整齐的年份排列,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按“死亡方式”
的分类。林涵注意到,那些碑文上写着“病故”
的集中在东区,“战死”
的集中在西区,“意外身亡”
的散落在各处,而“无记载”
的——大约有三十多座——全部集中在了北区,也就是昨晚孙猛跪拜的那片区域。
“病故、战死、意外、无记载。”
白鸦一边走一边记录,“这个分类不是按死因,而是按‘怨气’的大小。无记载的怨气最大,所以被集中在北区,远离小屋和祠堂。病故的怨气最小,离小屋最近。”
“为什么怨气大的要放得远?”
李薇问。
“因为近的话会影响活人。”
白鸦推了推眼镜,“长明灯的光能覆盖的范围有限,怨气大的死者需要更远的距离才能被压制住。”
走到北区边缘的时候,李薇突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