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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大16(第2页)

他在等我们帮他找出那个背叛者。林涵接上了她的思路,背叛者不是品牌方,不是起草合同的人,也不是坐着直升机起飞的牢大自己。背叛者是那天下午坐在看台第二排第三个座位上的那个人。那个人才是当年导致牢大最终决定登上直升机的关键变量。如果那个人的选择和现在不一样,那场事故可能不会生。

所以我们找不出背叛者,就别想活着出去?赵磊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锋利。

甚至找出背叛者之后能不能活着出去也是未知数。林涵说,老保安笔记本上写了——如果活下来的人刚好是该活的人,大巴才会来。什么是该活的人?名单上七个人里,哪些人该活哪些人不该活?

他的话像石头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砸进安静的办公室里,在每个人心里留下不同深浅的坑。

赵磊第一个开口了,声音里那层锋利变重了一些: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名单上的人里有不该活的?那我们在找的就是一个该死的人

有可能。林涵说,也可能反过来。可能名单上大部分人都是不该活的,只有一个人是的。那个人找到之后,其余的人——包括他自己——都得死。

那我们找什么?我们他妈现在还坐在这儿研究这个?赵磊把椅子往后推了半米,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利的摩擦,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可以争取到思考的时间。林涵把名单收起来,但如果你们现在想走,我拦不住。只是在走之前,你们要想明白一件事——我们现在每个人手上都有了一份跟自己过去相关的信息,这个副本在最开始就给每个人埋了一颗定时炸弹。如果我们彼此不信任、各行其是,那牢大只需要等着,一个一个地收拾。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老刘慢慢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旧饮水机旁边,给自己接了一杯凉水喝了一口。

林涵说的对。他说,但我也理解赵磊在想什么。我们五个人里有一个人的家族参与了谋杀,有一个人的家族做了帮凶,剩下的人要么是目击者后代要么是无关但被卷进来的。五个人五条线,每一条线指向的方向都不一样。如果副本的隐藏任务真的是找出背叛者,那我们五个人里至少有一个人手里的线索指向了另一个人。

他放下杯子,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问题在于,每个人都会下意识地保护自己手里的线索——尤其是当那条线索指向自己的时候。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八点整。第二天的早上才刚刚开始,但办公室里的气压已经低到了地板缝里。

把信息摊开。他说,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让所有人知道所有人手里的线索。藏着掖着只会让牢大逐个击破。赵磊——你包厢里看到的东西跟你哥哥有关。陈雪——你祖父是那份合同的法务审查人。老刘——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在1号包厢里看到了什么。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我父亲。他是品牌方的财务主管。那笔保险赔付的账目最终走的是他的签字。

办公室里没有任何人表现出惊讶。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包括老刘自己在内。他说完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靠着墙站着,烟也没点,就那么空着手站在那儿,像个突然卸了甲的人。

阿琳。林涵转向角落,你呢?

阿琳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桌前。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她在6号包厢里找到的那张,折得很小,展开之后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你的母亲是那场比赛的记分员。她记下了全场数据,也记下了第二排第三个座位上的那个人——她看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字。那之后不到十分钟,牢大离开了场馆,登上了直升机。

林涵接过那张纸条看了看,然后抬头:你母亲记下了那个人长什么样?

纸条上没说。阿琳摇头,但她把那个小本子的封皮颜色描述出来了——红色。暗红色的,像那些自动贩卖机上的标签颜色。

红色封皮。陈雪把这个信息接过去放进了脑子里,第二排第三个座位的男人,红色封皮的小本子,在牢大离开前十分钟写了几个字。

那我们现在要找的就是一个特定的人。赵磊说,不一定是这次来的玩家里的。可能是二十年前就死了的,也可能还活着。

但牢大认为他就在我们中间。林涵把阿琳那张纸条叠好夹进笔记本里,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时间没有过去二十年。他的三天循环里,所有时间都停在2oo8年6月23日那天。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办公室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五个人同时噤声。但那声音没有再响第二下,像是只是什么东西在通风管道里热胀冷缩了一下。

八点十三分。五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脚下是暗红色的旧地毯,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频繁地闪,出的电流声。桌面上的笔记本屏幕已经黑了,硬盘上的数据静静地躺在里面,像一个不会说话的证人。

最后。林涵把笔记本合上,我们需要在今晚之前决定一件事。

什么事?赵磊问。

找背叛者。林涵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如果我们不找,大巴不会来,我们都得死。如果我们找了——

他停了一下。

——找到的那个人活不活,取决于他是谁。

阿琳垂下了眼。陈雪靠在了桌边。老刘转过身看着窗户外面那层灰蒙蒙的天色。赵磊站在原地,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林涵把手里的银白色钥匙放回口袋里。然后他走到窗边,跟老刘并排站着,看着窗外那片永远没有太阳的天。

还有一件事。他说,牢大的三天循环里,第二天是最危险的。因为他已经完全出了我们每个人的身份。他会在今天寻找时机,一个一个地验证——谁是真的背叛者。

窗外的天又暗了一分。不是黑夜来临那种暗,而是又一层灰云遮住了本来就稀薄的光,让整个场馆的色调从晨灰变成了午前的暗灰。

八点二十分。第二天。五个人。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林涵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剩下的人一眼:

去哪儿?赵磊问。

二楼展厅。林涵说,把检修通道那扇门打开。清洁工死了,但她的清洁车还在走廊里。车上应该有她每天用的清洁剂——里面有m-24的残留,可以帮我们判断牢大的活动轨迹。

找鬼的路线?

找鬼的思考方式林涵说,一个被药物毁掉脑子的人,死后留下的怨气也会带着药物的痕迹。如果连牢大本身都是被药物操控的,那他的行为模式里一定有药物的规律——时间、剂量、作周期。

他把门推开,走廊里那股淡淡的冰红茶甜腻扑面而来。

我们在找的不是一个幽灵。他说,是一个被瓶子杀死了的人。

他走了出去。剩下的四个人在办公室里又站了几秒,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跟上了他的脚步。

走廊里安静极了。只有五个人的脚步踩在旧地毯上出的细碎声响,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头顶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地亮着,但每一根都像是燃到了生命尽头,出来的光灰败而疲倦,照在深紫色的墙壁上,把那上面一圈一圈的水波纹路照得像一张张闭着的嘴。

八点二十三分。

第二天。通向终局的路才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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